如洗,还身负重伤,家里还有妻子和一对年幼的孩子要养活。
1919年的上海……周杉的脑海里浮现出关于这个时代的记忆。这一年,五四运动刚刚爆发,北京的学生罢课游行,上海的工人也开始罢工,整个中国都处在一种动荡又充满希望的氛围里。黄浦江畔,外国列强的军舰游弋,租界里高楼林立,而棚户区里却像地狱一样,到处是忍饥挨饿的穷苦人。码头工人每天扛着几百斤的货包,累死累活也挣不到几个铜板,还得受工头的欺压、克扣工钱,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毒打。
原主就是这样的受害者。周杉能感受到身体里残留的愤怒和不甘——那是原主对张老三的恨,对贫穷生活的无奈,还有对家人的愧疚。
“当家的,再喝点吧。”林巧娘端着热好的米汤走过来,又喂他喝了几勺。这次,周杉仔细打量着她,发现她的手很粗糙,指关节有些变形,虎口处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不用想也知道,这些都是常年做家务、缝补衣服留下的。原主昏迷的这两天,她肯定是又要照顾他,又要照顾孩子,还要想办法筹钱请大夫,肯定没少受累。
“钱……”周杉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请大夫花了多少钱?家里还有钱吗?”
林巧娘的眼神暗了暗,勉强笑了笑:“你别管钱的事,我已经跟隔壁李家婶子借了几个铜板,先把你的病治好再说。等你好了,再去码头干活,慢慢还就是了。”
周杉心里一酸。他知道,在这个年代,几个铜板对穷苦人家来说,可能就是几天的口粮。林巧娘肯定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去跟邻居借钱。而原主之前被克扣的工钱,早就被张老三抢走了,家里根本没有积蓄。
“张老三……”周杉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原主的记忆里,张老三是码头的工头,仗着跟租界里的巡捕有关系,在码头上横行霸道,克扣工人的工钱是家常便饭,还经常打骂工人,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林巧娘听到这个名字,身子瑟缩了一下,连忙劝道:“当家的,你可别再提他了。咱们小门小户的,惹不起他。等你好了,咱们换个码头干活,离他远点就是了。”她脸上满是畏惧,显然是被张老三吓怕了。
周杉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住了拳头。他不是原主,不会任由别人欺负。张老三欠原主的,他迟早要讨回来。但现在,他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先解决家里的生计问题。
他是个文学系教授,一辈子跟文字打交道,没干过扛包这样的重活。就算身体好了,以他现在的体力,也未必能在码头上站稳脚跟。更何况,他不想再过那种任人欺压、朝不保夕的生活。
那他能做什么?周杉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糊的旧报纸上。报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能看清上面的内容——有关于五四运动的报道,有白话文的文章,还有一些小说连载。
1919年,正是新文化运动蓬勃发展的时候,白话文逐渐取代文言文,成为主流的书面语言。上海作为当时的文化中心,报刊业非常发达,《申报》《新青年》《大公报》等报刊发行量很大,对文章的需求量也很大。
他脑子里装着百年后的文学作品,无论是小说、散文,还是诗歌,都比这个时代的作品更加成熟、更加新颖。如果他把这些作品改编一下,用白话文写出来,投稿给报社,会不会能赚到稿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在周杉的心里扎了根。他虽然不是作家,但作为文学系教授,他对文学作品的鉴赏能力和改编能力还是有的。而且,他知道这个时代的读者喜欢什么样的内容——他们渴望看到反映现实、充满力量的文字,渴望看到能引起共鸣的故事。
如果他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不仅能赚到稿费,改善家里的生活,说不定还能在这个时代闯出一片天地。
“当家的,你在想什么呢?”林巧娘见他半天不说话,只是盯着墙发呆,不由得有些担心。
周杉回过神,看着林巧娘担忧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他有妻子,有孩子,有了新的家人。他必须振作起来,为了他们,也为了自己,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
“巧娘”周杉看着她,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你放心,等我病好了,我一定能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受苦了。”
林巧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虽然眼里还有些不确定,但还是点了点头:“嗯,我信你。”她跟了周杉四年,知道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虽然穷,但对她和孩子很好。只是她没想到,昏迷醒来后的丈夫,眼神里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自信。
周杉深吸一口气,后背的疼痛还在,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之前的绝望了。他看着屋顶上的破洞,透过破洞,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