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掀了这盘棋
    “好一个后继无人!”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砰!

    坚硬的石墙竟被他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痛,只是死死地盯着沈寒星,那双赤红的眼睛里跳动着两簇幽绿的鬼火。

    “沈寒星,你以为这四个字能打垮我?”

    “不,”他一步一步重新走到她面前,那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他那片,充满了血腥与疯狂的阴影里,“你错了。”

    “你亲手解开了我身上,最后一道枷锁。”

    英国公府的荣耀兄长的遗孤,家族的未来这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重担,在皇帝那一道圣旨下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再也不用守护什么了。

    因为他已经一无所有。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

    沈寒星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眼前的谢云舟,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与危险。

    他不再是那个,即便算计也总留三分余地的英国公,更不是那个,会笨拙地对她说“跟我回家”的男人。

    他是一头,挣脱了牢笼,舔舐着伤口,即将择人而噬的独狼。

    “所以,”他缓缓地低下头,那冰冷的呼吸,几乎要喷在她的脸上,“你现在,还要拒绝我吗?”

    他再次朝着她伸出了手,那只骨节分明,却沾着他自己鲜血的手。

    “跟我走。”

    “我不再是带你回家。”

    他嘴角的弧度,残忍而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我是带你,去掀了这盘棋。”

    沈寒星的心脏,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掀了这盘棋。

    这五个字,就像一道惊雷,悍然劈开了她脑海里所有的绝望与死寂,露出了一线疯狂的,诱人堕落的可能。

    她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眼睛,想要从那片疯狂的赤红里,分辨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假。

    可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比她心中恨意还要浓烈的,焚尽八荒的决绝。

    他是认真的。

    这个男人,疯了。

    而她,一个同样被逼到绝路的女人,竟真的在那么一瞬间,生出了,想跟他一起疯下去的念头。

    就在她即将做出回应的那一刹那。

    “吱呀——”

    天牢深处,那道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是陈公公。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灯笼的小太监,那两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是天家内侍特有的木然与死板。

    陈公公的脚步停在了牢门外。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了谢云舟那只,还沾着血迹的拳头上又扫过那面裂开的墙壁,最后才落在了被谢云舟护在身后的沈寒星身上。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国公爷好大的火气。”

    他的声音不阴不阳听不出喜怒。

    谢云舟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若是想抓方才就不会任由他在这里发泄了这么久。

    他来必然是奉了那个人的命令。

    果然陈公公的视线,从谢云舟身上挪开落在了沈寒星的脸上。

    “沈氏,接旨吧。”

    没有下跪的流程,也没有宣旨的仪式。

    他就那么站在牢门外,用一种近乎通知的口吻,缓缓地说道:“陛下口谕。”

    “逆贼沈氏,虽罪无可恕,但念其无知,被人蒙蔽,暂且,免其死罪。”

    “着,即刻出狱,随咱家,前往养心殿面圣。”

    这话一出,莫说是谢云舟,就连沈寒星自己,都愣住了。

    免其死罪?

    前往养心殿面圣?

    那个将她视作棋子,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入深渊的皇帝,那个刚刚才亲手夺走了谢云舟一切的男人,为什么要见她?

    这绝不是什么恩典。

    这更像是一个,比打入天牢,还要凶险百倍的陷阱!

    “她不去。”

    谢云舟想也不想,便冷声拒绝。

    他死死地攥着沈寒星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陈公公,你回去告诉陛下。”

    “她是我英国公府的人,即便是有罪,也该由我英国公府,自行处置。”

    这话,说的狂悖至极。

    即便英国公府尚未被夺爵,他一个臣子,也绝没有资格,跟皇帝,讨价还价。

    更何况,是现在。

    陈公公闻言,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是缓缓地浮现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仿似怜悯的笑意。

    “国公爷,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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