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一条狗
    自由,这两个字,就像是淬了剧毒的蜜糖,明知会要了她的命,却又让她,无法抗拒。

    沈寒星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面具,却比任何鬼魅都要可怖的女人。

    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冷得刺骨。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本已掀起惊涛骇浪的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了无生趣的死寂。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过河拆桥?”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凤离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沈寒星,你现在,就是我手里的一条狗。我让你咬谁,你就得咬谁。”

    “听话,有骨头吃。”

    “不听话,”她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番话,无异于将沈寒星最后一点点的尊严,都给踩进了泥里,碾得粉碎。

    沈寒星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那浓重的血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好比野草般疯狂滋生的恨意。

    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走去。

    那背影,挺得笔直,就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凤离看着她那看似倔强,实则早已不堪一—击的背影,那藏在面具后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弧度。

    “告诉谢云舟,”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三天后的宫宴,是最好的机会。”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沈寒星的脚步,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

    她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间,让她感到窒息的屋子,走进了驿馆外那片,冰冷刺骨的夜色里。

    谢云舟就等在马车旁。

    看到她出来,他立刻就迎了上去。

    可当他看清她那张,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的小脸,看清她那双,空洞得好比两口枯井的眼睛时,他那颗本就悬着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沈寒星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绕过他,径直上了马车,然后,重重地放下了车帘。

    将他,连同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关切,都隔绝在了那片狭小而冰冷的空间之外。

    马车,缓缓地启动。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寒星就那么靠在车壁上,一动不动,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雕。

    谢云舟看着她那紧绷的侧脸,看着她那死死攥着,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拳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狠狠地揪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一片,说不出口的干涩。

    他知道,她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这份委屈的源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因为这个该死的英国公府。

    “对不……”

    “她让我,把你,也一起拖下水。”

    沈寒星忽然开口,那声音,沙哑,冰冷,不带半分情绪,却好比一把最锋利的刀,将谢云舟所有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歉意,都给斩得稀碎。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沈寒星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眸子,第一次有了焦点。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陌生得好比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说只要我能说服你,在三天后的宫宴上,配合她的人,里应外合,将安哥儿,从宫里带出来。”

    “她就给我龙血草。”

    “也给我,解药。”

    轰!

    这番话,无异于两道晴天霹雳,在谢云舟的脑海里悍然炸响。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仿若见鬼般的惊骇。

    “她疯了!”他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从皇宫里劫人?还是在宫宴上?她这是想让整个英国公府,都给她陪葬吗!”

    “是。”沈寒星点了点头,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上,竟是浮现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仿若自嘲的笑,“所以,我拒绝了。”

    谢云舟那颗狂跳的心,因为她这句“我拒绝了”,而有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平复。

    可下一秒,沈寒—星的话,就将他,连同他所有自以为是的理智,都打入了无底深渊。

    “然后,”她看着他,那双死寂的眸子里,是再也无法挽回的疯狂与决绝,“她告诉我,我的身体里,有她种下的母蛊。”

    “安哥儿身上的是子蛊。”

    “我们两个,同生共死。”

    “他若死了,我,也活不了。”

    谢云舟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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