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日落西山
    我是陛下的人。

    而你也是陛下护着的人。

    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

    沈寒星从太医院出来时,已是日落西山。

    她手里捧着那本《南疆毒经》,坐上回府的马车,那张总是覆着冰霜的小脸上,是化不开的凝重。

    顾瑾年的出现,是一个意外。

    可他带来的消息,却让沈寒星,对那个即将到来的十五号,有了一丝极其不祥的预感。

    她总觉得,蒋氏和安阳公主的背后,还藏着更深,更恐怖的东西。

    而她和谢云舟,就像是两个行走在悬崖边上的人,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朗月轩里,药气冲天。

    谢云舟靠在床上,听着青锋的回报,当他听到“顾瑾年”这三个字时,那只端着药碗的手,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

    滚烫的药汁,从碗沿溢出,烫得他手背上起了一片红痕。

    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比窗外夜色还要浓郁的墨色。

    “他都说了些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没说什么。”青锋被自家主子身上那陡然散发出来的骇人寒气,冻得结巴了一下,“就是,就是给了夫人一本书,说,说国公爷您的症状,像是中了什么,‘同心蛊’。”

    同心蛊。

    谢云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森冷的弧度。

    他缓缓地放下手里的药碗,将视线,转向了窗外那轮早已升起的残月。

    “传话下去。”他的声音,冷得好比数九寒冬里最刺骨的冰凌,“十五号那天,把人,直接带到祠堂去。”

    青锋的心,猛地一颤。

    祠堂?

    那可是供奉着谢家列祖列宗牌位的地方!

    主子这是,要在祖宗们的面前,亲自手刃仇人吗?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四号的晚上。

    沈寒星亲自去了祠堂,以“为国公爷祈福”为名,遣退了所有下人。

    她一个人,在偌大的祠堂里,点燃了上百支手臂粗细的牛油大烛。

    那跳动的烛火,将整个祠堂,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也让那摆在供桌正中央的,谢云庭和谢云沁的牌位,显得愈发的阴冷与诡异。

    做完这一切,她便回了朗月轩。

    彼时,谢云舟早已屏退了左右,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铜镜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准备好了?”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缓缓向他走来的纤细身影,声音沙哑地问道。

    “嗯。”沈寒星走到他的身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递到他的面前,“这是顾瑾年给我的‘龟息丹’。服下之后,一个时辰之内,脉搏心跳,都会停止,与死人无异。”

    谢云舟没有去看那瓶药。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胶着在镜子里,她那张清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的小脸上。

    “寒星,”他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你怕吗?”

    沈寒星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底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的男人。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伸出手,接过了他手里那张冰凉的人皮面具。

    “时辰不早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动手吧。”

    谢云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脸,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沈寒星深吸一口气,伸出那双早已被药草浸染得无比稳定的手,开始仔細地,将那张面具,一点一点,贴合到他的脸上。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近到了极致。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温热的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她的指尖。

    她的心,毫无征兆地乱了一拍。

    就在这时,谢云舟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透过镜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等这件事了了,”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我带你走,好不好?”

    沈寒星的手,猛地一僵。

    那张即将贴合完毕的面具,因为她这瞬间的失神,而在他的眼角处,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褶皱。

    她看着镜子里,那双亮得骇人,却又盛满了她不敢去深究的浓烈情愫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终,她只是缓缓地垂下了眼帘,用那近乎冷酷的沉默,给了他最残忍的回答。

    谢云舟眼底那簇好不容易才燃起的星火,一点一点,彻底熄灭了。

    十五号,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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