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生分
    安阳公主。

    长姐。

    这三个词好比三道惊雷,在沈寒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将她所有的思绪都劈得粉碎。

    她看着眼前这个容貌绝美,气质高华的女人,再看看那口小小的棺材,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死人。

    一个奉皇命而来的公主。

    这哪里是丧仪,这分明是另一场早已为他们精心布置好的鸿门宴。

    谢云舟的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他对着安阳公主微微颔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公主殿下。”

    “免礼吧。”安阳公主淡淡地说道,那双丹凤眼里的疏离与审视,没有半分消减,“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她这话,说得暧昧不明,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沈寒星的心里。

    蒋老夫人此刻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一把抓住安阳公主的手,老泪纵横,“公主殿下!您可要为我们谢家做主啊!我那苦命的孙女,死得冤枉啊!”

    “老夫人节哀。”安阳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长姐她……去得突然,本宫也是昨夜才接到消息,连夜从行宫赶回来的。”

    她顿了顿,那双冰冷的眸子,再次落在了谢云舟和沈寒星的身上。

    “说起来,长姐的死,与国公爷和夫人,脱不了干系。”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蒋老夫人猛地抬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的儿子,那眼神,好比要将他生吞活剥。

    “是你!果然是你这个孽障!”

    “母亲!”谢云舟的声音陡然一沉,“事情尚未查明,您怎可听信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安阳公主忽然冷笑一声,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信封上还带着泪痕,“这是长姐临去前,留给本宫的亲笔信。她听闻你们二人被押入天牢,罪名是谋逆,一时惊惧攻心,这才……这才去了。”

    “信里说,她早就知道府里不太平,也知道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她怕自己和弟弟继安会成为你们的拖累,整日里担惊受怕,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若不是你们行事如此张扬,将整个国公府都拖下水,她又怎会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她这番话,句句都在诛心!

    直接将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女人的死,与他们入狱之事,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她不是病死的,她是活活被吓死的!

    被谁吓死的?

    被谢云舟和沈寒星这两个“惹是生非”的罪人!

    “我没有!”沈寒星再也忍不住,她上前一步,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安阳公主,“我们入狱是被人陷害!与这位……与你长姐何干!”

    “住口!”蒋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那力道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进了我们谢家的门,我们谢家就没一天安宁过!先是云舟入狱,现在又克死了我可怜的孙女!你还敢狡辩!”

    她指着沈寒星,那手指抖得好比风中的落叶,“来人!把这个妖妇给我拖下去!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再出来!”

    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来,就要架住沈寒星的胳膊。

    “我看谁敢!”

    谢云舟冰冷的声音响起,他上前一步,将沈寒星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让那两个婆子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他甚至没有去看蒋老夫人,那双漆黑的眸子,只是平静地,仿若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地对上了安阳公主。

    “公主殿下,你说这位是家兄的女儿,可有凭证?”

    安阳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扬了扬手中的信,“长姐的亲笔信,算不算凭证?”

    “她自称是,她就是?”谢云舟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那我夫人还说她是冤枉的,公主为何不信?”

    “放肆!”安阳公主身后的一个宫女厉声喝道,“竟敢如此与公主说话!”

    安阳公主却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她看着谢云舟,那双总是带着傲慢的丹凤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欣赏,有惋惜,还有一丝深藏的怨怼。

    “云舟,我知道你不信。”

    她缓缓走到那口小小的棺材旁,声音里染上了一抹悲伤。

    “可继安信。”

    她的话音刚落,那个一直跪在棺材前,仿若一尊小石像的谢继安,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甸甸的哀伤。

    “二叔,”他的声音沙哑得好比被砂纸磨过,“她是姐姐。”

    “我们才刚相认不到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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