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邪神
    这个村子拢共也没多大,从村头到村尾,也不过三百来口人。

    寻常时候,走上一个时辰便能把整个村子转一圈。

    但凡村子里传出来什么离奇古怪的事儿,不出一天,准传的人尽皆知。

    而二丫家接连几日,灶堂冒烟,肉香四溢,稍远处的人家也就不提,可左邻右舍也少有人上来打听——他们家这源源不断的肉到底从何而来。

    明明这段时日,村里已有几户人家丢了人性,暗地里弄些割肉充饥的勾当。

    起初,常家还偷偷摸摸的用着这阴邪的法子,怕被旁人瞧见,维持着一家口腹。

    直到有一天,二丫去田埂上,准备请父亲回家,恰巧听见常穆先和交好的马叔正高谈阔论着什么事情,其中也提到了“穗秋神”。

    平日他们这些庄户人家下田干活,总爱捎上一壶酒。忙活完一天的活计,便坐在田埂边的树荫下抿上几口,驱散浑身的疲乏。

    此刻,两个男人正是如此,他们喝的满面红光,醉醺醺的眯着眼,歪在树荫下。

    夕阳的余晖洒在男人们铜黄色的面颊上,田埂间的凉风阵阵拂过,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着。

    许是酒劲上了头,马叔的话匣子也在这时候打开了。

    马叔:“早先,我哪信这些神啊鬼的?可那会儿真是饿的没法子了……家里两张嘴等着喂,谁能想到罗大仙这法子还真管用。”

    他说着打了个酒嗝,看着一望无际的稻田,有些感慨。

    常穆先笑着接话:“原来马哥你家也拜了?我还当就我一家,心里一直发毛,不敢往外说呢。”

    马叔眯着眼,压低了嗓门:“常老弟,咱哥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也不瞒你,这穗秋神的名头听着是神,可我琢磨着,怕不是什么正经路子来的。”

    常穆先一愣:“这话怎么说?”

    马叔眼珠子贼溜溜的转了一圈:“你想想,哪家正经神明,会要童男童女的血肉?我看呐,保不齐是什么邪神恶鬼扮的。”

    常穆先拖长了尾音“哦?”了一声,凑近了些:“马哥,我大字不识几个,你就别卖关子了。”

    马叔瞧他那急切的样子,谈性更浓:“你可记得早些年,旱灾刚起的那会儿,请来罗大仙的就是村长家。”

    常穆先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马叔:“这些年啊,我们这村子里哪家哪户不是收成惨淡,也就村长家粮仓没空过,我听说,靠的就是穗秋神。”他说的神神叨叨的,顿了顿又像是忆起了什么。

    马叔端着酒杯一口灌下,常穆先很有眼色的又给他续了一杯,马叔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喷着一嘴酒气,才接着说:“村长家原有一个闺女,两个儿子。后来不是对外说小儿子病死了么?其实不然……”

    常穆先神色凝重疑惑道:“竟然有内情?”

    马叔看了他一眼:“你听我接着说,那可不是没了,那是叫吃了啊。”

    常穆先惊的瞪大了眼睛:“这……他家不是已经请了神庇佑吗?”

    马叔摆了摆手:“请是请了,开始他们选中的祭品是大闺女,可那大闺女是个不老实的,身子不干净了,不是什么童女。他们触怒了穗秋神。”

    马叔说到这里声音越发低沉,隐隐有总森然的味道:“后来,小儿子才折了进去,我听村长隔壁老杨说,半夜就听见他们家在埋什么东西,后面他悄摸去看了,土墩里埋的是碎骨头,那可不是什么牲畜的骨头,是人的。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啃的,就剩些骨头碎渣子,其中头颅的骨头倒是完整,像是没啃动留下的。你想想,哪有啃成那样的,又不是野狗啃的,分明是被这穗秋神吃的……”

    常穆先倒吸了一口凉气:“天爷!这么邪性,那马哥,我们还供这等脏东西,不会也……”

    马叔冷笑了一声:“还不是为了活命?你家不也是?就算拜的是邪神,那也能给我们一条生路。咱俩家还算好的,好歹有个小的能……”

    他说着又忽地想起了什么:“倒是你家邻里老李家,他们家才是惨。家里穷的叮当响不说,还生了七个。起初嫌请罗大仙费钱,没舍得。”

    常穆先面色沉了沉:“这事儿我倒晓得,他家……据说已经自个吃了两个了,还剩五个。前几日打听我家请了神,才慌忙去找了罗大仙。”

    马叔啐了一口,满脸嫌恶:“要我说,这种连亲骨肉都下得去手的东西,最是害人。你家离得近,可当心些,千万别招惹。”

    常穆先忙又斟满两杯酒,双手奉上其中一杯,堆着笑:“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咱俩家才是一条心的,往后有什么事儿,还得靠马哥您多提点。”

    两只土碗轻轻一碰,酒液晃荡。马叔仰头饮尽,冲常穆先点了点头,他粗糙的手掌拍上常穆先的肩头:“放心,有好路子,哥啥时候忘过你?”

    二丫就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许初透过她的耳朵,将那些话一字不落的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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