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放下教鞭,视线扫过台下。
“今天下午,三号导洞塌了,埋了几十个‘劳工’。”
提到这个,台下的气氛稍微凝滞了一下。
“有人心软了,觉得咱们是不是太狠了?”
政委冷笑一声,独臂猛地一挥。
“狠?!”
“工友们!你们要记住!”
“我们修的不是路,是子孙后代的万世基业!”
他向前跨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
“这条路,每一根枕木下面,都可能埋着一具尸骨。每一寸铁轨,都可能是用血肉铸成的。”
“但是!”
“这个代价,不用我们大明人来付!”
“那些死掉的昆仑奴、天竺人、安南人……他们是代价。他们生来就是为了偿还他们祖先欠下的债,就是为了给大明的腾飞做燃料!”
“这就是大国崛起的规律!这就是文明征服野蛮的法则!”
政委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我们大明人要做的,不是去同情那些耗材,不是去流那些廉价的眼泪!”
“我们要做的,就是拿着鞭子,驱使他们,榨干他们的每一分力气,把这路修好!”
“然后!”
他猛地抬起头。
“然后,我们就可以坐在明亮的列车里,喝着茶,看着窗外的风景,巡视我们的疆土!”
“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永远做这个世界的一等人!永远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这,就是我们这代人的使命!”
短暂的死寂后是掌声雷动。
“好!”
“说得好!”
“大明万岁!”
李铁柱拍红了巴掌,扯着嗓子吼,脖颈青筋暴起。
政委说得对。
这就是命。
咱们大明人是人,他们是耗材。
为了儿子能上学堂,为了家里能盖新房,为了大明的万世基业……死几个黑皮算什么?
死光了再去抓。世界这么大,大明这么强,缺什么也不会缺干活的牲口。
……
秦岭的毒辣日头,像是要把这连绵的青山都给烤出油来。
但对于铁路局秦岭段的工人,今天比过年还喜庆。
发薪日!
临时财务室外排起了长龙。
虽然汗水把衣裳都浸透了,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可没一个人脸上带着烦色。
那一张张黝黑粗糙的脸庞上,全是按捺不住的笑意。
“李铁柱!”
财务科的干事坐在窗口后头,喊了一嗓子。
“到!”
李铁柱答应得震天响,两步蹿到窗口前,满是老茧的大手在裤腿上狠蹭两下,才小心伸进窗口。
“这是你的,上工满勤,加上夜班津贴和超额奖,一共三块二毛。”
干事数出几张票子,拍在窗台上。
三块二毛!
李铁柱捧着那几张带着油墨香气的大明龙元,手都在哆嗦。
三两二钱银子!
放在以前,他在老家刨一年的土,遇上风调雨顺,刨去给地主的租子和苛捐杂税,手里能落下一两银子那就是烧高香了。
可现在呢?这才一个月!
“谢了您嘞!”
李铁柱咧着嘴,露出后槽牙,把钱仔仔细细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内兜里,还用手拍了拍,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
有了这钱,给爹娘寄回去两块,剩下的自己留着买烟抽,还能攒点儿。
听说县城里新开了个供销社,里面的花布那是真鲜亮,等有空高低得给翠花扯上一身。
他昂着头走出队伍,周围工友们投来的羡慕目光,让他觉得这腰杆子比钢铁还硬。
这就是大明工人的体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汽笛声。
“呜——”
“火车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
工人们纷纷停下里的活计,或是端着饭碗,或是数着钱,都伸长了脖子往山下的铁路线上看去。
只见一列喷吐着黑烟的“闷罐车”,正沿着不久前铺设好的铁轨,呼哧呼哧地爬了上来。
那车看着就不像是运物资的。
所有的车厢都被铁皮焊得死死的,只有高处留了几个巴掌大的透气孔,透着一股子阴森劲儿。
车还没停稳,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味道,像是几百只死老鼠在烂泥塘里泡了三天,熏得李铁柱差点把刚才吃的红烧肉给吐出来。
“这运的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