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崇耀正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试图在茶香中寻得片刻安宁。然而府外骤然传来的激烈枪炮声,却让他眉头猛地一跳。
那声音初时还带着些许距离感,但很快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密集得仿佛就在耳边炸响,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道
不多时,一名满头大汗的八旗令兵跑了进来。
“启禀将军!大事不好了!明匪正在炮击港口!水师……水师没了!现在……那些明匪已经开始在港口登陆了!”
“什么!”
卢崇耀噌地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此刻他脸色难看至极,明军水师会来进攻广州,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也早有准备,为此还耗费了数月心血。
可他那支花费了巨万银两,苦心打造的广州水师,竟然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这么“听个响儿”就没了?!
还有,明军已经开始登陆了?
那他精心布置在沿岸的那些炮台呢?
那些他特意从佛山请来西洋技师督造,号称能将任何敌舰轰成碎片的岸防炮台,全都成了哑巴不成?!
卢崇耀高估了广州水师的抵抗决心,或者更准确地说,他高估了那些被他委以重任的八旗老爷们的专业素养能力。
自从建德府绿营兵大规模倒戈,江宁府守军弃城而逃之后,糠稀大弟便对汉人组成的绿营兵彻底失去了信任,戒心日重。
因此,为了加强对绿营兵的控制,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糠稀在不久前颁布了一道严令:
各级绿营,自把总以上,皆增设一名“执行旗官”。
此职美其名曰“协理军务,督察将帅”,实则就是监军,监视汉官的一举一动。
糠稀的本意是军队的日常作战指挥仍由那些经验相对丰富的汉人军官负责,这些新设的旗人监军,则起到一个监督、威慑和确保忠诚的作用。
然而,这些骤然被赋予了极大权力的八旗老爷们,显然并不满足于仅仅充当一个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在具体军务上插不上手的“监军”角色。
他们中的许多人,原本在八旗军中可能只是个不起眼的佐领、骁骑校,甚至只是个普通的披甲兵,骤然一步登天,又怎么可能按捺得住那颗蠢蠢欲动的野心?
因此,这些人一到任上,便凭借着自己“旗人”的尊贵身份和皇帝的“信任”,对原本的汉人军官颐指气使,横加干涉。
更有甚者,直接将汉人军官架空,自己大喇喇地坐上了军事主官的位置。
那些被架空甚至被直接抢了位置的汉人军官,面对这些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敢怒不敢言。
毕竟,这天下是满人的天下,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一来二去,这绿营兵多数部队的实际指挥权,竟都落到了这些对军事一知半解,甚至一窍不通的八旗子弟手中。
若是指挥步兵冲锋陷阵,或者骑兵驰骋疆场,这些鞑子或许还能凭着几分蛮勇和骑射功夫勉强应付。
但水师和炮兵让这些人来指挥那就是纯属是玩乐子了。
更别提,这些火线提拔上来的“执行旗官”,许多人连指挥一个牛录的经验都没有。
这让他们指挥几十上百人的陌生兵种,不出事才是怪事。
于是,毫不意外,他们玩崩了。
面对炮火凶猛的大明皇家海军舰队,那些刚刚还在为自己抢到指挥权而沾沾自喜的鞑子长官们,在明军那排山倒海般的炮击面前,第一时间便被吓破了胆。
他们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指挥,一个个纷纷玩起了“敌前转进”的拿手好戏。
失去了指挥的广州水师直接被明军堵在港口里杀。
那些岸防炮台,倒是在慌乱中零星放了几炮,可随即就迎来了大明海军铺天盖地的炮火反击。
然后这些人也立刻脚底抹油,润了!
于是乎,明军几乎没有遭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便顺利登陆了广州。
卢崇耀此刻自然还不知道,明军之所以能够如此轻易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登陆成功,正是拜他那些亲自提拔上来的的“八旗栋梁”所赐。
他也没空去理会那些了,因为就在这时又一名传令兵,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启禀将军!城北、城东方向……发现大量明军!据斥候汇报,明军兵力,不下……五万之众!”
……
当大明皇家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踩着清军水师的残骸,在广州城南方向的港口区建立起稳固的登陆场时,大明皇家陆军第二师、第三师,大明陆军守备师第一、第二、第三师,合计超过六万人的部队,也已分别从城北、城东方向,兵临广州城下。
“嘿,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