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侍女的汉话仍带着几分生涩,却又努力地模仿着京师的腔调,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她轻轻扶着薄纱遮面的岛津彩香,柔声道:“方才宫里传下话来,明日便是陛下大婚的正日子,咱们身为藩属贺臣,怕是要从清晨忙到深夜,得养足了精神才行。”
说完,她又好奇地瞥向不远处那群高鼻深目、发色各异的欧洲使团。
“这些红毛野人长得可真怪,鼻子高得能挂住油瓶,眼睛五颜六色的,还有那一脸红毛,跟山里的猴子似的。也不知他们自个儿是怎么受得了这副模样的。”
“奇了怪了,这明明是咱们大明皇帝陛下的大婚,他们这些外藩野人跑来凑什么热闹?莫非……他们也是大明的藩属国?”
阿香的小脑袋瓜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她努力回忆着在“帝国奋斗史”课上学到的知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教监大人有提过这些红毛藩属国。
“不应该呀,我明明每节课都有认真听讲,笔记也记得满满当当的,怎么就漏了这么重要的知识点呢?”小侍女暗自懊恼。
小侍女名叫阿香,一个没有姓氏的倭国平民女子,这名字在倭国怕是如路边野草般寻常。
然而,命运却对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姑娘格外垂青。
她天生对语言有着过人的天赋,大明在萨摩藩推行汉化教育不过数月,她便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汉语四级考试,这份悟性,在整个萨摩藩都称得上是凤毛麟角。
也正因这份出众的才华,她被评为“萨摩藩进步青年”,更被藩主大人亲自挑中,成了藩主岛津彩香的贴身侍女,得以跟随这浩浩荡荡的贺礼队伍,一同踏上了前往天朝上国京师——南京的荣耀之旅。
当然,与阿香一同来到南京的“进步青年”还有六人,但能成为岛津彩香侍女的,却唯有她一个。
至于原因?
无论前世还是现世,那都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阿香虽出身平民,却生得眉清目秀,灵气逼人,在这群“进步青年”中,姿容也是拔尖的。
这些萨摩藩的进步女青年在最初被告知她们将跟随藩主的庆婚团队前往那传说中的大明国都时,一个个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那可是大明国都啊!
是她们在课堂上无数次聆听,在梦中无数次勾勒的繁华圣地!
是文明的中心,是天下的焦点!
……
说实话,朱大皇帝还是有些低估了那些被他当成“废物利用”的老秀才们的能力。
他原以为汉化教育是个水磨工夫,却不曾想,这短短几个月的光景,老秀才们便将萨摩藩的汉化教育推行得有声有色,成果斐然。
这些老秀才们为了激发倭国百姓的“归属感”,可谓是绞尽脑汁。
他们引经据典,甚至将那位秦时方士徐福东渡扶桑的传说都搬了出来,言之凿凿地宣称整个倭国子民皆是当年那三千童男童女的后裔,与中原血脉同根同源。
关键是这些在过往历史中从未听闻此等“高论”的倭国少女们,对此竟深信不疑!
仿佛一夜之间,她们便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就是不知道那徐福和三千童男童女,究竟是如何繁衍出这偌大一个倭国的,当真是堪称奇迹了。
事实上,随着大明军队进驻鹿儿岛,萨摩藩的实际控制权易手,这片土地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昔日那些腰别破刀、在街上横行霸道的浪人武士,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身着笔挺军服、手持锃亮步枪,在街头巷尾巡逻的高大明军。
以往那些坑坑洼洼、一遇雨天便泥泞不堪、污水横流的土路,如今已尽数被平坦坚固的水泥路面所取代。
街道两旁,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一栋栋颇具明式风格的二三层小楼。
这些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明式阁楼,在遍地低矮简陋的倭国“窝棚”中,显得格外醒目气派。
而楼内店铺所售卖的各色商品,对于这些倭国少女而言,更是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香甜可口的糕点糖果、色彩绚烂的丝绸布匹、散发着阵阵迷人芬芳的香皂、雪花膏……
大明的到来,吹散了萨摩藩往日的沉闷与压抑,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繁荣与美好。
这一切,在往日是她们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
也正因亲身感受到了这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些接受汉化教育的少女们,才会那般轻易地相信老秀才们的“鬼话”。
因为那些“鬼话”,虽然听起来有些离奇,却为她们与那个强大、富庶、文明的大明之间,构建起了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情感纽带。
如今的萨摩藩,女子学习汉语、了解大明文化,已然蔚然成风。
这是她们改变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