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这短短的二十几天,朱和埸最初为其设定的十倍于等重黄金的价格,便已被市场的狂热浪潮掀翻了数个跟头,打着滚地往上涨。
他赋予“秘银”的每一个光环——“皇室专供”、“美容养颜”、“延年益寿”,都精准地引爆了人们内心深处对神秘、对尊贵、乃永生的原始渴望。
在这场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中,锦衣卫们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华。
他们不再是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人,而是摇身一变,化作了技艺高超的说书先生、走南闯北的行脚商人。
在南洋各地的茶馆酒肆里,他们口若悬河,将秘银的来历编织得神乎其神,什么天外陨铁,什么上古遗珍,什么始皇寻仙所得……故事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能吹。
在人声鼎沸的码头市集上,他们又装作不经意地与人闲聊,悄悄泄露出某个富商因佩戴秘银饰品而顽疾自愈,或是某位贵妇因使用秘银面霜而容光焕发的“内部消息”。
那些嗅觉灵敏的奸商们,在察觉到这股涌动的暗流后,立刻嗅到了其中蕴藏的、足以令人疯狂的巨大利润。
他们毫不犹豫地投身其中,不惜血本,囤积居奇,用真金白银将这股热潮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一时间,拥有“秘银”制品,成了南洋地区衡量身份与财富的全新标准。
即便是在尚未有实物流入的巴达维亚,那些经过锦衣卫精心“播种”的传说,也已在民间生根发芽,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神秘谈资。
当然,由于锦衣卫的力量有限,这秘银的故事目前还只流传于南洋地区。
而托马斯伯爵,恰好就是这第一批被神话“感召”的信徒。
并且,他还是一位行动力极强的信徒,已经花费了百倍于等重黄金的天价,为自己的信仰充值——购入了那么一只精巧的秘银茶杯。
此刻,听闻大明皇帝愿意以半枚秘银币的高价收购一名土著,托马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答应下来,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
至于打仗?
同那些茹毛饮血的土著打仗,那也配叫打仗?
那叫狩猎!
再说了,他们西班牙帝国的先辈们,不正是靠着“狩猎”这些新大陆的“野人”而发家致富,建立起横跨大洋的日不落帝国的吗?
在这方面,他们才是真正的行家!是祖师爷!
朱和埸拿出的那种铝币,每枚重量约七克有余。若按照他最初设定的十倍等重黄金的价格换算,一枚铝币便相当于近二两黄金。半枚,便是一两黄金,折合白银十两。
十两白银一个成年土著,若真是这个价格,托马斯伯爵或许还要掂量掂量。
毕竟,即便在这个黑奴贸易尚未疯狂膨胀的年代,一个成年黑奴在非洲的离岸价也要三四英镑,运抵美洲后,价格更是能翻上数倍,达到二三十英镑。(也有说离岸价格二三十英镑的,然后卖一百四十英镑,不管他按我这个来)
好在幸运的是,“秘银”的价格早已今非昔比,涨势完全失控。
如今,半枚秘银币换一个土著的买卖,在托马斯伯爵眼中,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利润丰厚得让他心花怒放。
更妙的是,中部群岛那些零星散布的小岛,距离吕宋本岛极近,几乎可以说是抬脚便到。他完全不必担心长途运输可能带来的额外损耗和风险。
抓了人,扭头就能送到定天府换钱!
得到了大明皇帝的亲口承诺,托马斯心满意足地告退离去。
离开时,他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几乎要将整座大殿都照亮几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立刻返回新加坡,整顿麾下的军队,然后浩浩荡荡地开赴那些“金光闪闪”的小岛,开始他伟大的“抓钱”大业。
只要能抓个十万八万的土著回来……
不,哪怕只是几万!
他不仅能有足够的钱财回国向太后和国王交差,甚至还能从中大捞一笔,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只是……他猛地想起一件事,眉头微微一皱。
在他离开新加坡时,好像有些军官正在倒卖军火来着?
“岂有此理!”托马斯伯爵暗骂一声,“必须把那些军火都给我买回来!谁卖出去的,就让谁给老子买回来!少一杆枪,老子扒了他的皮!”
……
大明天允元年,正月初二。
黄历上书:宜拆卸、略猎、修墓,忌出火,纳财。
福建,福州府。
四万余明军主力,甲胄鲜明,旌旗如林,齐聚于此,肃杀之气弥漫。
高台之上,李振华身披甲胄,缓缓扫过台下整装待发的将士,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也没有鼓舞人心的长篇大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