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守城战,与其说是在守城,倒不如说是他们在单方面挨炸。
那可怕的炮火之下,城墙上有限的火炮在头几轮攻击中便被拆散了架。
而他们这些当兵的,凭着血肉之躯又能做什么?
除了蜷缩在残破的垛口后,祈祷下一颗呼啸而来的铁弹不要砸在自己头上外,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等死的无力感,比刀子割在身上还让人发疯。
炮击中,清军的伤亡数以千计,而明军的伤亡数字恐怕都不会过百。
如此悬殊的对比,换谁来都受不了。
“要不……”
“我们降了吧……”
人群中,不知是谁颤抖着吐出了这几个字。
这轻飘飘的一声,像根针,瞬间刺破了所有人的伪装。
下一刻所有灰头土脸的将领,目光齐刷刷投向了总督张仲举。
“这……”
张仲举心头猛地一跳,手脚冰凉。
投降?
他想过。
可他是谁?
大清的闽浙总督!封疆大吏!站在明军的角度看,他就是妥妥的铁杆大汉奸!
对蛮清恨之入骨的明军会放过他?
施琅那颗还挂在海澄城头的脑袋,就是最好的答案!
“大人!降了吧!”
“再打下去,弟兄们都要死光了啊!”
“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打不赢,扛不住,再打下去只会被明军当成鸡仔儿一样杀光。
绝望的情绪一旦开了闸,便再也收不住。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叫嚷着要投降,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而且这些人看张仲举的眼神也是变了又变。
从起初的哀求,到渐渐染上了一丝狠厉。
那眼神明显在说:
你不降,我们就绑了你去降!
张仲举感受到了那股濒临兵变的寒意。他也确实无计可施了
城破了,主将死了,兵无战心,将无战意。
他颓然地垂下头,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空,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罢了……”
“降了吧……”
……
当福州城头竖起白旗,残存清军放下武器之时。
千里之外的北京紫禁城内,慢了不止一拍的糠稀大弟这个时候才收到了海澄城破,他亲封的福建都统、水师提督施琅,被明军斩首,头颅悬于城门示众的消息。
糠稀坐在龙椅上,面色黑如锅底。
施琅会败,他早有预感。
可这确认的消息,仍旧如同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被一群早已该埋进坟墓的前明余孽打脸。
这耻辱感,让这位鞑子皇帝胸膛几乎要炸开。
“废物!”
“啪!”
他一声怒吼,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手中的奏报也被他狠狠砸向殿下,正中一名大臣的顶戴花翎。
那大臣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死死伏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通通都是废物!”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齐刷刷跪倒一片。
“皇上息怒!”
保和殿大学士杜立德连忙跪奏,试图挽回局面。
“朝廷十数万大军已在驰援福建途中,待大军云集,前明余孽旦夕可灭!
糠稀理都没理他一下。
接二连三的败报,让杜立德在他心中的分量急剧下降。
他跌坐回龙椅,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糠稀不是傻子,这连续的加急奏报上都提及了明军火器犀利,攻城伐地凶猛异常。
连海澄那样的坚城,也在一天之内就被攻破。
明军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般的武器?
他想不通。
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火器……
火器化的军队……
海澄一天陷落,那么福州呢?
如果福州也丢了,那他调集的十几万大军……
会不会一头撞进明军的陷阱?
糠稀越想脊背越是发凉。
这大清的锦绣江山,怎么就凭空冒出这么一群煞星!
沉思了良久后,糠稀意识到了大清必须立刻加强火器化部队的建设!而自己手底下貌似正好有这么一个火器方面的人才。
一个在火器上极具天赋的汉臣。
冲天炮。
连珠铳。
那人叫什么来着?
“戴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