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爆发出惊喜的呼喊,奔逃的人群仿佛被注入了一剂猛药,无数双浑浊涣散的眼睛挣扎着抬起,死死盯住那人手指的方向。
道路前方,一座孤零零的哨所矗立在热浪之中。
而在那简陋的沙袋工事后面,几名身着醒目赤红军装的大明士兵,正端着火枪,警惕地注视着他们这群狼狈的逃亡者。
望着那几抹鲜明的红色,克莱斯特头一次觉得明军是那样的亲切可爱。
尽管就在昨天,他还在自己的官邸里,用恶毒的语言咒骂着这群夺走了马尼拉的“东方强盗”。
“快!我们快过去,明军装备精良,他们不会乱杀平民!他们能救我们!”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眼前这几个明军士兵,成了这片血色炼狱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声呼喊下,难民们仿佛忘记了撕裂肺部的剧痛和灌了铅的双腿,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迈着沉重踉跄的脚步,朝着那小小的哨所奋力奔去。
他们甚至没有余力去思考,区区几个士兵,要怎样才能抵挡身后那黑压压的追兵。
……
“班长,那些难民过来了!”一名年明军士兵高声喊道,握着枪的手心也微微沁出汗水。
“我知道!”
陈平没有分心去看那些涌来的难民。
他抬起手腕,瞥了一眼皇家钟表厂出品的军用腕表,目光随即又投向远处那片卷着尘土、越来越近的土著追兵。
还有二十分钟……
他们这几个人,能顶住吗?
此时,土著们也发现了公路旁的明军哨所,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最终彻底停滞。
“哈玛,是明军!我们……我们怎么办?”
一名土著头目指着远处那几个赤红的身影,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哈玛脸色阴郁,作为跟随尼姆从马尼拉城死里逃生的那部分人,明军那摧枯拉朽般的战力早已在他心中烙下难以磨灭的恐惧。
如今再次遭遇,昔日战场上的恐怖景象瞬间涌上心头。
“先不进攻!”
哈玛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嘶哑着命令道。
“派出几个人,散开去周围看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明军!”
尽管眼前只有寥寥数名明军,但吃过大亏的哈玛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深知明军的“狡诈”,谁知道这附近是否藏着更多兵力,正等着他们一头撞进去?
必须先探明虚实,再做定夺。
土著的谨慎,反倒让哨所里的陈平稍稍松了口气。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趁着土著们犹豫探查的间隙,奔逃了一夜的难民们终于抵达了哨所跟前。
暂时脱离了险境,许多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双腿一软,便瘫倒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平立刻在难民中的华人里找到一名通晓西班牙语的,让他将克莱斯特和那名同样狼狈不堪的西班牙军官叫到面前。
“我是大明陆军第一集团军第一师三团六连五班班长,陈平。“
陈平语速飞快,直入主题。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我已派人求援,援军最快二十分钟抵达。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挡住土著。但我人手严重不足,需要你们的人,和我们一起防守!”
克莱斯特与那西班牙军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在确认哨所真的只有一个班的明军后,他们很清楚,单凭这点兵力,绝无可能挡住后面那数以百计的疯狂土著。
但好在,还有希望!
二十分钟!只要撑过这二十分钟,明军的援兵一到,他们就能活下来!
“阁下,”亨克少校挺直了些腰板,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有力,“我和我的士兵,将竭尽全力,与你们并肩作战!”
……
这一带地势相对开阔,并没有太多可供藏匿大部队的地方。
大约十分钟后,派出去侦查的土著便带回了消息——“首领!附近都看过了,没有发现其他明军部队的踪迹!”
“这么说,明军就只有眼前这几个人!”
哈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殆尽。
他死死盯住远处的哨所,那眼神仿佛要将那几个赤红的身影生吞活剥。
“勇士们!”哈玛猛地拔出腰刀,指向哨所。
“复仇的时候到了!明军就这几只臭虫!冲上去!砍下他们的脑袋!剁碎他们的骨头!杀——!”
下一刻,暴徒们发出震天嗥叫,朝着小小的哨所席卷而去!
“来了!”
陈平眼神一凝:“自由开火!”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