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懂。”塞蒂亚里多没有反驳林西,他也确实不懂。
“我以为你会教育教育我,毕竟你之前给我念的诗歌,上面也在歌颂太阳和烈焰。”
塞蒂亚里多笑了,白净的脸颊上露出两个圆圆的小酒窝。
“也许我就是这里的异类,我总觉得人类的感情都有远近亲疏之分。亲近的人就是要比陌生人重要。但太阳镇的人不这么认为,他们似乎觉得天底下所有人都一样重要,所以才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一些毫不相干的人。”
“这里的人像童话。”
林西承认太阳镇的人都很好,每个人都洋溢着热情,哪怕是性格恶劣的本尼,底子里也是善良的。
或者说,这里的人恶意都被圈在一个常人能够坦然原谅的范围。
“嗯,我时常被自己卑劣的想法吓到,这种格格不入的异类感让我更觉得自己像劣等生物。”
塞蒂亚里多毫不保留地向林西袒露出自己的黑暗面,可能是因为周围太安静,安静得像在做梦,他说话才如此肆无忌惮。
“你只是正常人,你的想法很像一个切切实实的人,如果人只有‘太阳’的一面,那也太虚浮了。”
“切切实实的人吗?”塞蒂亚里多从未听到过这种说辞,好像没人会这样评价他这样阴暗的人。
“塞蒂亚里多,你的思想与我同频,只有你才让我感受到真实。”
“我不觉得我卑劣,你也一样。”
林西拍拍自己的脸颊,站起身,对旁边的塞蒂亚里多道:“天空中不能只有太阳,它容得下同样明亮的月亮,塞蒂亚里多,你是月亮一样的人。”
“怎么说着说着,换成你来安慰我了。不过谢谢你,林西。”
“如果你还挂念加利安,早上太阳将要升起的时候,去镇子里的教堂,镇子上的人会举办送别仪式。”
塞蒂亚里多额外提示:“可以折一些新鲜的石榴枝条,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
林西挑选了一支带着露水的石榴枝条,天微亮时,他来到了镇上的教堂。
太阳镇的教堂看着也有些年头了,与林西想象中的大教堂不同,这个教堂没比妮丽家的干草仓大多少,只有尖尖的房顶彰显这是一个教堂。
教堂平日里只有一名牧师,镇里孩子出生时的洗礼,老人死亡时的超度,年轻人结婚都在这一处地方由他一个人操办。
但林西看到这个年轻牧师时,除了他身上那种教父所共有的悲天悯人感,还嗅到了浓浓的绝望。
明明上次见到他时,他还蹲在瓦房后为野猫抓伤死去的鸟而悲哭。
瞥见路过的林西,一边扭头掩饰自己的丑相,一边想假装无视地走开。
林西当时为了达成那个成就,残忍的叫住了他。
于是他只能顶着哭腔自我介绍:我是小镇西边教堂的牧师,名为西瑟。
此时,镇子里的镇民几乎都来到了这个小教堂里,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支带着露水的石榴枝条。
火红的石榴花是昏暗教堂里的唯一亮色。
珍妮小姐面色惨白,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手里捧着鎏金色的容器,鲜红的石榴籽像要溢出的血,染得珍妮小姐的手指通红。
西瑟站在教堂正中央,手捧着一本金色纹路的书,神情悲切地祷告。
“太阳神照拂,死亡与新生同在。战士的魂魄回归故土,他的灵魂会会被烈火簇拥,随着太阳升起化为璀璨的光辉。”
“死亡只是暂时的离别,人存于世,如火焰不可磨灭,烈阳会点燃余烬,过往的罪孽会被火焰烧灼,唯有纯净的灵魂升空,化为永恒的太阳。”
西瑟的手搭上胸口,眼角滑落眼泪,金色的光辉自教堂的窗口穿透而入,正好照到西瑟身前的棺柩上。
他开始请求神的原谅,为在加利安的灵魂和在场的镇民祈求恩赐与祝福。
哀愁而绵长的颂诗声在小教堂里回荡。棺柩在诗歌声中退场,珍妮小姐随后也离开教堂。
太阳镇的墓地就在教堂后,但如果不是旁边的妮丽提醒,林西都不敢确认,这一篇火红的石榴林居然是墓地。
密集的石榴树枝叶繁茂,每一朵花苞都格外鲜艳,只是初生的太阳不够炽热,林西站在树林前,总觉得冷飕飕的。
林西排在所有镇民的身后,一个一个到即将买入土下的棺柩前献上手中的枝条。
轮到林西时,西瑟闭着眼接过他手中的枝条,道:“逝者的身体沉眠于此,灵魂会随着石榴籽在黑土中浴火重生,化出新的躯体。”
西瑟的睫毛颤动,不知道是否还再为逝者触动。
不过按照西瑟讲的那些理论,人死还会复活,那有什么可悲伤的。
举行完覆土仪式,墓园的镇民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