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这么大的棺材从西部城跑到这里,这么远的路途。
“你背上的人是太阳镇的人吗?”
“嗯。”阿卜杜勒点头,“不然我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年轻人当初还是跟着我一道去西部城的,现在又只剩我一个人回来了。”阿卜杜勒眼里闪过歉意和愧疚,“这里的人还让我踏进这个村子,也全凭女皇大人和托密勒将军的名义了。”
把活人带走,又把尸体送回来,这和死神有什么区别。
“西部城每次都要从这些地方招募士兵?”
“西部城每年都要吸收新鲜血液,无论多么坚不可摧的城墙都需要战士看守,更何况每次魔物潮也会损失大量士兵。西部城的居民有限,即使把所有年轻人都抓去当兵也不够。
我们这些把战士的尸体送回来的人,同时也要负责从各个地方招募新的士兵。”
这份工作是痛苦的,几十年里,他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经过他的手后陨落。虽然战争也有幸存者,但那终究是少数,甚至那些比他小的年轻人,大都活不到他这个岁数。
“节哀。”林西活了十六年,根本没经历过身边人过世,言语匮乏,只能说些安慰话。
“女皇大人常说,战士战死在城墙外是最高的荣誉,但说句忤逆的话,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要那些荣誉又有什么用。”
阿卜杜勒耸肩,把背上的木箱背稳,“女皇的士兵那么多,但在他们父母亲人眼中,孩子是不可替代的。而且……这次回来的是加利安,他还有个妹妹在镇子里,当初死活不让他上战场,偏偏加利安是个执拗的小子,非要跟着我走,说要延续托密勒将军的荣光。”
“你不知道吧,那个号称西部城的太阳——托密勒将军,他就是在太阳湾出生的,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是平民将军。”
谈起贵族和平民,阿卜杜勒更是情绪激昂:“西部城那些贵族,出身就能冠上名号,上战场也是当领头人、指挥官。不像我们这些平民的孩子,都是他们手下的蚂蚁罢了。”
“别说了,阿卜杜勒,有人来了。”
阿卜杜勒停嘴,林西先和迎面走来扛着锄头的东尼爷爷打招呼:“下午好,东尼爷爷。”
“嗯。”东尼爷爷点头示好,眼神却很快落到阿卜杜勒身上,满眼嫌恶。
阿卜杜勒却像没看出来般,舔着脸问好:“东尼叔,算算日子也该紫金蔓收割了,又要去田里忙了?”
“哼。”
东尼爷爷无视了阿卜杜勒的讨好,视线落到他身后的箱子上。
没有死人的话,阿卜杜勒是不会背箱子来的,但偏偏这二十三年,这个家伙只在第一次来的时候没背箱子,以及在四年前,背着箱子拉着推车把劳宾送了回来。
“这次是谁?莫托尔还是加利安?”
阿卜杜勒沉默片刻,道:“莫托尔在医疗团,今年春天升了一级。”
说着,他解开身上的扣子,小心翼翼地从内侧的口袋掏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信封。
“这是莫托尔留给您的信,收好。”
莫托尔是东尼爷爷的孙子,东尼爷爷接过信,松了口气,又觉得信封有些沉重。
他的孙子确实没死,死的人就是加利安了。
“那小子不是说要护着加利安吗?明明都三年了,再过一个夏天就该回来了,西部城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卜杜勒叹息,“今年的春天的魔物潮比往年的来势都要猛,加利安虽然不是先锋队,但今年出城的士兵,除了医疗团,几乎……几乎全员阵亡。”说着,阿卜杜勒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让我怎么和珍妮交代,两个人一道出去的,怎么就,明明只差一个夏天了。”东尼爷爷攥紧手里的信纸,放下肩上的锄头,掏出一根旧烟枪。
东尼爷爷捻烟草的手指有些颤,他把烟草撕成细条,再一点点灌到烟枪里。
阿卜杜勒顺势掏出火机,帮东尼爷爷点燃烟草。
浓烈的烟草味顺着风灌进林西鼻腔,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不会抽烟?”东尼爷爷把烟草抽出,扔到地上碾熄,“阿卜杜勒,你先去珍妮那里吧。那孩子,只有这一个哥哥。”
林西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他穿这身,原来就是这个箱子里的人的遗物。
也许就是这么点联系,林西顿觉得箱子里的人可怜,这样一个和他一般身量的人,死了,被装到这样的箱子里回来。
阿卜杜勒踏进镇子里,路过的居民眼神都变了几分。
那个巨大的箱子太显眼,好像在昭告每个人,今年又有战死的人。
太阳镇有一个,西部城就有一千个。
有的妇女原本在院子里洗衣择菜,见到这个箱子,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