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跳动的声音,在狭小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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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尔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著手机。
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没有消息。
也没有电话。
窗外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过。
紧接著是楼下街角某个人喝醉后的咆哮,还有玻璃瓶砸在水泥地上的碎裂声。
这就是美利坚公共住房的夜晚。
米歇尔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没有拉开窗帘,仅仅是透过缝隙往楼下看了一眼。
路灯昏黄,照著满地的垃圾和积雪。
几个穿著连帽衫的年轻人聚集在角落里。
布莱恩还没回来。
米歇尔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著。
她想到了很多,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咔哒。」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特蕾西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宽松T恤和运动短裤,快步走了下来。
「妈?」
特蕾西的声音很轻。
「布莱恩还没回来吗?」
米歇尔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焦虑,转过身,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应该是快了。」
米歇尔走过去,帮女儿理了理头发。
「怎么还不睡?明天不是要考试吗?」
「有点饿,复习不下去了。」
特蕾西走到冰箱前,费力地拉开了密封条已经老化的门。
冰箱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终于亮起。
特蕾西愣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找还剩半瓶的打折牛奶。
但她的目光被冷藏格里的东西吸引了。
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翠绿的西蓝花,带著泥土气息的胡萝下,还有一盒带著包装的菠菜叶。
在一堆高糖果汁和廉价火腿中间,这些绿色的东西显得格格不入。
「妈。」
特蕾西转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今天买这么多蔬菜吗?」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颗西蓝花,像是摸到了什么稀罕物。
「你今天下班很早吗?还是————车修好了?」
米歇尔走过去,拿过牛奶,帮女儿倒了一杯。
「嗯。今天医院不忙。」
其实很忙。
她是特意请了一小时假,跑了十几英里,才把这些东西背回来的。
在这个社区,在这些被称为贫民窟的街区里。
你找不到新鲜蔬菜。
楼下的便利店里,只有酒精,香烟,还有充满了防腐剂和高果糖浆的垃圾食品。
货架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薯片,糖果和两美金一大瓶的含糖饮料。
如果想要买一颗新鲜的生菜,或者一个没有烂掉的苹果。
是需要开车穿越半个城区,去往白人居住的中产社区。
去那些全食超市或者乔氏超市。
这就是绿色食物的荒漠,也是为什么这个社区里的人,要么瘦骨麟峋,要么胖得离谱。
糖尿病和高血压在这里不是病,是标配。
「多吃点蔬菜。」
米歇尔看著女儿喝牛奶的样子,声音轻柔。
「你哥要打比赛,你也正在长身体,马上要申请大学了。」
「我们不能总吃那些罐头。」
特蕾西点了点头,眼神里却透著一丝心疼。
「可是————这些很贵吧?」
「不贵。」米歇尔撒了谎,「赶上打折了。」
就在母女俩说话的时候。
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一股寒风夹杂著浓烈的汗味,伴随著布莱恩冲了进来。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尽管外面是零下几度的冬夜,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训练卫衣。
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头顶上冒著白色的蒸汽。
他大口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手扶著门框,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布莱恩!」
米歇尔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冲了过去。
「上帝啊,你去哪了?」
她上下打量著儿子,确认他身上没有血迹,没有伤口,也没有被警察殴打的痕迹。
「现在都几点了?」
米歇尔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担心而变得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