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勃没有去体育馆,心事重重地走向了行政办公室。
他停在了挂著「缇娜-马丁内斯,学校辅导员」铭牌的门前,直接拧开了把手。
门一推开。
缇娜正坐在办公桌后和一名学生交谈著。
男孩一见到鲍勃这章阴沉的脸,身体一僵,立刻抓起背包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足无措地准备往外走。
缇娜抬手,示意学生坐下。
「鲍勃,我正在工作中。」
鲍勃没有退出去。
高大的身躯靠在门框上,挡住了一半的光线。
举起还握著起诉书信封的手。
「我现在非常需要学生顾问的帮助,」他开口,打断了妻子的工作。
「能插个队吗?」
………………
缇娜示意那个男孩先离开。
男孩抓起背包,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走了出去。
缇娜转过身,办公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怎么了?你从来不在上班时间来找我。」
鲍勃把那份厚厚的起诉书丢在缇娜的办公桌上。文件撞在桌上的订书机,发出一声闷响。
「马克的父母。」鲍勃开口。
「他们起诉了学校。还有我。」
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动作沉重。
「过失。训练不当。他们说我没有教马克如何安全地被擒抱。」
「一千五百万。」
缇娜的视线落在文件上,抬起头,迎向丈夫疲惫的目光。
「你需要辅导员的建议?还是需要老婆的安慰?」
鲍勃叹了口气,「辅导员。我现在需要方向。」
缇娜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切换到了工作模式。身体坐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OK。从辅导员的角度,」她开口。
「马克的父母起诉你和学校,从法律和情感上,都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的儿子瘫痪了。他们的世界崩溃了。他们当然会起诉。」
「他们会起诉医生,起诉护士,起诉学校,起诉你,起诉上帝。他们会起诉任何一个他们能找到的目标。」
「这是非常非常正常宣泄途径。」
「他们在寻找责怪的对象,寻找一个能让他们抓住的敌人。」
鲍勃的身体绷紧了,动作极大从小小的会客椅上站了起来。
「我换个选择。我现在要跟我老婆说话!」
缇娜身体后仰,忍不住发出几声银铃般的笑声。
鲍勃的脸色铁青。
「你还笑?!」
他抓起厚厚的起诉书,翻到最后一页,把起诉书拍在桌子上。
「一千五百万!我们的老房子,我们的存款,我们的一切!都会被拿去拍卖!」
缇娜的笑停住了,马上坐直身体。
「鲍勃,」她开口,「你和Jiy那个拯救马克的小预谋……」
十指交叉,放在腿上。「你们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过马克本人,或者他的父母?」
鲍勃的动作停住了,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
「我们想等密西根大学那边彻底敲定了再说。」
「万一……万一没成功,密西根改变了主意,或者Jiy在季后赛受伤了……」
「我们给了他们这个希望,然后再亲手把它掐灭。」
「那不是更残忍吗?」
「鲍勃。」
缇娜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走到鲍勃身后,摸了摸他的胳膊。
「你觉得布朗夫妇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鲍勃依旧没有抬头。
「他们缺的不只是钱,鲍勃。」
「他们更需要的是希望。就在今天,现在,立刻。哪怕只是一个渺茫的可能。」
「你也是个父亲。你该知道那种感觉。」
「你现在就应该去医院。」
「把你们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罗伯特和安吉拉-布朗。」
「告诉他们,你和Jiy在为马克争取什么。」
「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还有未来。」
「还有人在为他的未来拼命。」
…………………
…………………
东河高中的副校长办公室,不像是一个教育工作者的房间,更像一个小型投资银行合伙人的套间。
整面墙壁都是抛光的胡桃木护墙板。
地上铺著是图案繁复的波斯地毯。
瓦纳萨-卡莱尔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阿玛尼西装套裙,与她副校长这个头衔所代表的公共服务形象毫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