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媱看着那具女人皮俑,又看看身边三个暂时失去视觉、疲惫不堪的同伴,咬了咬牙。
“跟。”她做出决定,“但要加倍小心,如果它有任何异动……”
她没有说完,但握紧了匕首。
四人怀着极度复杂和戒备的心情,朝着女人皮俑所指的支流方向,继续涉水前行。
而那具女人皮俑,依旧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和姿势,如同一个沉默而诡异的领航员,引领着他们。
空气中那股硫磺混合腐皮的气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丝属于外界的草木清气。
蚩媱精神一振:“有风,是活风,可能快到出口了。”
这个消息让疲惫的三人心中一喜。
他们更加努力地涉水前行,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身体对空气流动的感觉变得敏锐起来。
又前行了约一刻钟,河道再次变宽,前方出现了微光。
不是手电的人造光,而是自然天光,从溶洞顶部的裂缝中渗透下来,在水面投下摇曳破碎的光斑。
“有光,上面有裂缝。”蚩媱激动地指向头顶。
而就在这时,一直漂浮在前方引路的女人皮俑,忽然停了下来。
它不再前进,也不再指向任何方向,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片透下天光的水域中央,面朝上,任由微弱的光线洒在那张平坦蜡黄的脸上。
它那条抬起的手臂,也缓缓地、无声地垂落回身侧,恢复了最初随波漂浮的姿态。
仿佛它的任务已经完成。
“它停下了。”蚩媱低声道,警惕地观察着。
四人慢慢靠近那片有光的水域。
这里河岸有一处较为平缓的斜坡,堆积着大量从裂缝落下的泥土和腐烂植物,形成一小片勉强可以站立的浅滩。
他们互相搀扶着,艰难地爬上岸,瘫倒在相对干燥的泥地上,精疲力尽。
暂时安全了。
几人都没力气说话,只是大口喘气。
蚩媱靠在一块石头上,仍然紧紧盯着水中央那具静止的女人皮俑。
它依旧漂浮在那里,在微弱的天光映照下,竟显出一种诡异的宁静,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过了好一会儿,吳邪忽然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
“嗯?”他发出一声疑惑的音节。
“怎么了天真?”王胖子侧耳问。
“我好像……好像能看到一点光了?很模糊,像是隔了很厚的毛玻璃……”吳邪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惊喜。
王胖子闻言,也连忙使劲眨眼,晃动脑袋:“哎?你别说……胖爷我好像也觉得……眼前不是纯黑了,有点……灰蒙蒙的影子?”
張起棂没有出声,但他微微仰头,望向头顶裂缝透光的方向,久未聚焦的瞳孔,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收缩。
蚩媱惊喜地凑近他们,用手电小心地照了照他们的眼睛。
吳邪和王胖子的瞳孔对光刺激产生了明显但迟滞的反应,張起棂的瞳孔收缩则要快上一些。
“你们的眼睛……好像在恢复。”蚩媱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可能是离开了毒粉尘的环境,加上这里空气流通……”
“他娘的……总算不是睁眼瞎了……”王胖子试着用手在眼前晃了晃,虽然只能看到一团移动的虚影,却让他咧开了嘴。
那具女人皮俑,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顺着平缓的水流,漂向了溶洞另一侧的黑暗水道,渐渐隐没在阴影中,只剩下水面一圈圈逐渐消散的涟漪。
“先休息,恢复体力。”張起棂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然后想办法,从那里上去。”
他指了指头顶的裂缝。
吳邪和王胖子点了点头,努力睁大眼睛,适应着模糊却宝贵的光明。
蚩媱也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在岩壁上。
半个小时的休整,对于极度疲惫的他们而言转瞬即逝。
吳邪和王胖子的视野已经能大致分辨出近处物体的轮廓,張起棂的视力恢复得要更快一些,虽然没有往日锐利,但还是能看清十米内的大致情况。
几人正商议着如何攀爬头顶那道被植物根系缠绕的裂缝。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令人极其不适的“嘶嘶”声,混杂着湿漉漉的拖拽声,从溶洞深处的黑暗水域传来。
張起棂最先警觉,猛地转头,模糊的视线捕捉到水面上一些不规则的涟漪正迅速扩散。
“水里有东西过来。”他低声道,手已按上刀柄。
蚩媱立刻将手电光打向声音来源。
浑浊的水面下,隐约可见数条苍白扭曲的影子,正在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快速靠近。
它们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到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