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五则长楚(四)
    景熙笑笑,脸上两坨腮红略微上扬,“玉大人,这些年可还好?”

    玉霜碎并未言语,只起身缓缓走向景熙。

    一步一顿,被什么钳制着。

    景熙看见,他的脚踝处绑着银色链条,随着他的动作一步一晃,反射着星光。

    “你的脚上……”景熙蹙眉,冲到玉霜碎身旁,蹲下想触碰却又收回了手。那双白到破碎脚染上了鲜红色彩,结痂又破损,破损又结痂,血腥气充斥着人心。

    景熙眸子颤动,连带着平日里镇静的音色都带上几分颤抖,“是赵烷干的?!”

    玉霜碎伸手将她扶起:“祝丞不必忧心,这是我的命。”

    “什么命!”玉霜碎的态度更让景熙气极。

    他被关在此处,被区区一根破链子拴在此处,像一条狗一样,腐烂了,发臭了,不挣脱,不反抗,为什么要自甘认命,凭什么认命!

    “你到底在认什么命!”

    玉霜碎顿了顿,毫无感情的眸子中仿佛藏着一座千年万年都化不开的冰山。

    景熙察觉到自己态度有些过分,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笑道:“国师大人,你看你以前说过的,我不能踏进六层,会有祸端的。但你看如今,”她故作轻松,“我没事的……”

    她抬手拔腰间剑,想斩断这链条,“砍断就行了,我带你离开……”

    话戛然而止,白玉般的手忽地轻抚上了她的头,动作轻柔又温和,却实在冰冷。

    “祝瞒,你忘了吗?有一个例外条件的。”

    例外条件?

    景熙脑海与耳畔同时响起一道声音:“当你的机缘降临时,你的命运彻底改变时。”

    “所以,这次,会不一样的。”

    景熙皱眉,“玉大人……你在说什么?”

    玉霜碎推回景熙拔了一半的剑,并未再提这个话题,“你体内封印已解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

    景熙习惯了玉霜碎的话一句一句向外冒,最开始的时候她会被搅乱了情绪和思路,现在不会了。

    结合着那道莫名其妙的“第二卷话本话本随即掉落”的声音,她猜测《月华落》话本怕不是就是她的机缘。于是景熙斟酌道:“我体内另外三分之二封印可还是与那降临的机缘有关?”

    玉霜碎并不回答,只缓步走向看台,风一吹,白衣拖拽出长长的弧度。

    景熙跟在他的身后,抬头看向穹顶。只听他轻声道:“西南方多了一颗星。”

    景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满目星河,闪耀、美丽、神秘,独独不知多出了哪颗。

    “祝瞒。与国同死,是我的命,我的道。”

    他话未说完,可景熙知晓他的目的,他不让景熙插手此事。

    景熙倚在墙上,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墨发飞旋。怎么还是这么讨人厌的脾气。她轻声又坚定道:“玉大人,我是景熙,不是祝瞒。所以,我无法坐视不理。”

    “你要告诉我赵烷大兴土木的目的是什么?”她的视线落在玉霜碎的脚上,“以及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景熙……”玉霜碎口中喃喃着这两个字,忽地感慨道:“真是充满希望的名字。”

    景熙看着他,语气坚定不容拒绝,“请国师大人告诉我。”

    玉霜碎不语,抬首瞧着星空半晌,终是微微叹出一口气,道:“他的目的是野心。”

    野心?景熙下意识迎上他的眸子,淡漠无情。她还想要追问什么意思,却听一声爽朗音色似乎从天际传来,“国师大人,朕寻你下棋来了!”

    过分熟悉的声音让景熙的神情登时严肃起来,玉霜碎看着她,道:“你该走了,景熙。”

    景熙:“我走不了。”星津殿只有前门,她若想出去必然是要同赵烷碰面。

    玉霜碎道:“你可以走的。”

    话音刚落,只听巨大的禀报声传来。

    “报——”

    “陛下,六参门有刺客!”

    紧接着是赵烷的呵斥声,“刺客让侍卫处理便是,这点小事还需要通报朕!”

    随后是一阵沉默,小兵不知同赵烷说了什么,听他大喊道:“国师,朕去去就回!”

    景熙看着眼前满脸漠然的人,抿唇慨叹道:“国师依旧料事如神。”

    她话锋一转,“只是您还未告诉我,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玉霜碎不予理会,向殿内走去,景熙跟在他的身后,一副势必要问到底的模样。

    “景熙,你若再不回去,那人便有危险了。”

    谁?祁夜依吗?这动静是祁夜依弄出来的!

    景熙抬首,直冲冲盯着玉霜碎的一双眸子——疏离冷漠,无悲无喜,仿佛不是此间中人,永远的置身事外。

    ……就像菩提台那些和尚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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