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微猛地大喝一声,止住了崔月的话。
屠骁提醒道:“常都知就不试一试她是否有武功么?”
不等常怀德开口,李令微已抢着说道:“不必了!”
她看也不看常怀德,只死死盯着元鸣,目光却似穿透了她,望向虚无的远方。
“是我栽赃陷害,是我给你们下了药。我本没打算将你牵扯进来。可我实在太恨你!
“我恨同样是司宫,为何娘娘独独待你这么好!我更恨,即便到了现在,娘娘也不曾怀疑过你一分一毫!”
元鸣的面上冰冷一片,积蓄已久的泪水随着这话轰然滚落,口中讷讷,一时不知是悲是恸,还是感动。
屠骁不屑道:“你没有真心,又奢求真心,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常怀德冷哼一声,拂袖转身:“既已认罪,便将人送往——”
“慢着!”
话音未落,屠骁陡然一声断喝,一个箭步冲上前来。
殿内太监们一拥而前,将圣人护在身后。
众人一怔,纷纷后退半步,却在见屠骁动作时悚然变色。
只见被她手臂托着的李令微,双目圆睁,嘴唇不住抽搐,面色迅速变得灰败,一缕黑血顺着口唇溢出,身子一软,便直愣愣地往后倒去。
是毒!
屠骁来不及细想,左手暗自点了穴道;右手扶住她的后脑,食中二指快如闪电,已将一根藏于指间的银针刺入她脑后风府、哑门、天柱几处大穴。
这封针术可以暂时凝固血脉,延缓毒发。
她收回针,伸手探了探李令微的颈侧,尚有微弱脉搏,心中稍定,猛地回头,怒视常怀德。
“你这是杀人灭口!”
常怀德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捻着袖边,矢口否认:“此事与臣没有半分关系!请圣人明鉴!”
圣人终于失去所有耐心,神色淡漠道:“此人不论死活,都要留着,待官家回来定夺。其余所涉之人,一概按宫规处置。”
看向屠骁时,那张淡漠的脸上才多了几分神情。
“万昭仪约束宫人不严,致生事端,禁足守静宫三月,罚抄《宫规》和《女戒》百遍,静心思过。”
屠骁却铿锵道:“李令微中毒一事,还请圣人彻查!”
她早知道这世上没有公道,也不会指望谁来替她主持公道。
可李令微想要害人是一回事,当着自己的面被灭口又是另一回事。
她被人刺杀过,也杀过人,正因如此,她才更清楚性命的宝贵,才没有成为一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偏偏不拿人命当一回事?
“放肆!”
圣人一双圆眼本是天真娇憨,此刻瞪得又大又鼓,眉毛拧在一处,神情蓦地变得十分阴沉。
“后宫之中,安定为要,罪魁祸首已然认罪伏法,畏罪自戕,你还有什么不满足?非要搅得天翻地覆吗?有什么委屈,待官家回来,当面与他分说便是!”
屠骁气血上涌,双目赤红。
她并非心软,也并非全然为了李令微而恼怒,而是叫“畏罪自戕”四个字搅动了最深、最美好的回忆。
柳娘在这里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她会不会也是这样死的?
圣人拂袖便走,口中低声吐出四个字:“自作聪明。”
常怀德连忙跟上前去,殷勤地扶住圣人的手臂。
屠骁却不肯罢休,追在身后高喊:“李令微并非畏罪自戕,而是遭人灭口,而毒就藏在常怀德的袖口!”
圣人被她彻底激怒,猛地转过身,正待发作,却有人先她一步开了口。
“更深露重,吵嚷什么?”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披狐裘大氅的女子缓步而入。
她像是刚被吵醒,未施脂粉,发间只插一根碧玉簪,周身不见半点珠光宝气,却自有一股出尘脱俗的仙姿。
宁妃行了礼,不待圣人开口,便寻自己寻了椅子坐下,瞥见手旁喝了一半的茶汤,又嫌弃地站了起来。
圣人眉头拧紧,语气却缓和下来:“这就是你教的规矩。”
宁妃看着屠骁,讥笑道:“我告诫过你,安分守己,不要无事犯蠢,又命女官教导你宫中礼仪。你当真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既如此,往后便到我的云笈阁来吧,我亲自教你规矩。”
圣人懒得理会此事,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散了吧,往后不必来我跟前。”
李令微和崔月很快被内侍押了下去。
宁妃的目光在屠骁、章简和元鸣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屠骁身上,冷冷道:“我今日见识到了,原来蠢笨也是会传人的。”
说罢,也施施然地走了。
清微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