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棋子
    章简话音落定,元鸣脸上的笑意便定住了。

    无法辨认?

    他怎么可能无法辨认?

    他无法辨认,那还有谁有资格辨认?

    元鸣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却再无半分暖意,只在唇角凝成一抹说不出的凄然与决绝。

    她怔怔地望着章简,方才还盛满希冀的眼眸只余下一片死灰。

    原来这是一场早已定好的输赢。

    连章简都不肯帮她,她一个无根无凭的宫人,又该拿什么去搏?

    大人物的筹码是小人物,小人物的筹码便只有自己——自己的命。

    如今她赌输了,命该如此,她无话可说,亦不后悔。

    她只是不甘,不甘心输得这样快,不甘心到头来连那执棋之人的面目都未曾看清。

    可不甘又能如何呢?

    她不再言语,身子一软,颓然坐倒在地,任由四周吵闹喧嚣,脸上再也泛不起半点涟漪。

    章简的理由很正当。

    “那刺客善伪装,臣与其交手甚短,如今又有伤在身,因而无法辨认。”

    “无妨!”

    章简话音未落,常怀德已然高喝出声,满面红光,仿佛殿中盛开的繁花都及不上他的得意。

    他快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元鸣:“你还有何可辩驳的?”

    元鸣一动不动,仿若未闻。

    常怀德转向圣人,躬身道:“臣以为,元鸣扮鬼行刺,罪证确凿,当严加审问,务必审出其幕后主使!”

    他眼角余光不住地瞟向一旁安坐的屠骁,忽的笑道:“昭仪娘娘以为如何?”

    屠骁这才将手中那盏茶汤放下。

    方才满殿风云变幻,她却似置身事外,只专心致志地品着那盏茶。

    这据说是天下最好的贡茶,她细细咂摸、慢慢回味,只觉香气浓了些、滋味醇了些,与十文一碗的茶汤无甚区别。

    饮下去,终归不过是提神醒脑的作用罢了。

    她抬起头,淡淡道:“我当然同意。不过,我还有句话要说。”

    什么证据确凿,什么无法辨认,不过是疯子演给傻子看的戏罢了。

    要害人便害,要杀人便杀,何必还需这样大费周章、搭台鸣锣?

    大戏落幕,便能将黑的扭成白、白的污成黑么?

    常怀德面上一僵,随即又堆起笑容:“昭仪娘娘有话只管说,一切自有圣人裁决。”

    “我有一点想不通。”

    茶盏放在桌上,发出轻微一声脆响,屠骁抬眼望向章简。

    自说完那句推脱之言,章简的目光便不曾离开过屠骁。

    他只见她静坐品茗,不见半分波澜,此刻终于对上她的视线,心头竟无端一跳。

    “章简,”屠骁开口,声音清冷,“你上回与我说过,你任权都知有三年了。”

    章简唇边的笑意未减分毫:“正是。”

    “你既主管人事,守静宫的宫人想必也是经你调拨。你可清楚元鸣的底细?”

    章简早料到她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回道:“奉乐十八年九月,内侍省于泸州选召宫女。泸州司法参军元放之次女元鸣,经内侍省核验入宫,初入掖庭为杂使宫女,于半月前调入守静宫任司宫。”

    屠骁眉梢微微一挑,已知他早有准备,接着问:“此事是否经你手?”

    “正是。”

    “你忘了一件事。”

    章简忽的低头,压着嗓子咳嗽起来,待咳嗽平复,才带着更深的笑意道:“哦?娘娘所说的是哪件事?”

    这狗东西,分明成竹在胸,还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实在虚伪!

    屠骁心中暗骂,面上却配合道:“你还忘了,她没有武功。”

    章简颔首:“的确,元鸣当年入宫时并无武功。”

    “那么,”屠骁追问,“一个人,可能在短短两年之内,练成一身高强武艺,甚至将你都比下去么?”

    章简垂头自谦:“娘娘谬赞了,臣武功浅薄,不堪一击,否则也不会叫那刺客逃脱了。”

    话音未落,屠骁已然站起身,缓步走到章简面前。

    章简垂着眼,只看到一双云纹绣鞋停在自己身前,殿内的琉璃灯火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几乎将他弯折的影子全然盖住。

    女子身上特有的暖意扑面而来,章简却只觉得冷。

    那是凛然、蒸腾的怒意,如山般压下,竟叫他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他心中忽而生出几分窃喜。

    他自然清楚元鸣的底细,她绝无可能与江湖人扯上干系。

    宫中唯一能与十三刀有关的,便只有眼前这位万昭仪。

    他早就看出万昭仪急公好义,爱憎分明,自入宫以来与元鸣最为亲厚。眼见元鸣蒙冤,她断无坐视不理的可能,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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