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也是快刀,刀刃十分锋利,开了一条细细的血槽,插入人胸膛时几乎不用费力,拔出时也是十分干净利落。
那日,章简满身是血地缩在床上,睁着眼过了一夜。
翌日一早,章怀恩便将义兄那把小刀一并给了他,笑眯眯道:“我已替你料理干净了。你天资聪颖,练功一事,最忌怠惰分心,否则难有大成,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
他记住了不可怠惰分心,记住了不可欺瞒干爹。
更记住了一点:不论受了怎样的伤,得了怎样的委屈,干爹总是为了他好的。除了干爹,再也没有人对他这样好了。
如此想着,伤也不觉得疼了。
“你先去吧,娘娘还病着,那头离不得人。”
背上的伤已经上了药,并无大碍,章简不习惯有人近身伺候,上完药便叫小黄门离开。
小黄门还没应,便听“嘭”的一声,门被人踹开了。
严律晃着扇子走了进来。
此人进来顶替章简成了权都知,正是春风得意。
可他本无才学,心眼又小,谁也不信任、谁也看不惯,这都知之位坐得烫屁股。桩桩件件的事务压下来,才几日,他便忙得焦头烂额,只好捏着鼻子来找章简。
严律身后跟着两个殿头,二人面上敷着厚厚的香粉,手中拎着木盒。
闯入屋内,严律愣是退了半步,嫌恶地扇了扇袖子。目光落在章简黑紫交加的脊背上,他唇边又勾起笑意。
“文约啊,你怎么舍得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他翘着脚坐下,慢悠悠地开口,腔调拉得又长又尖,“啧啧,打成如此模样,干爹也该消气了吧?你说你,平日里最是贴心,从不惹祸,谁知一惹便惹了个大的。只求此事早日了结,千万不要牵连到干爹才好!”
章简只穿了半边衣裳,给那小黄门使了个眼色,等人离开,他才从榻上起身,继续穿另一半。
每动一下,背后的伤口就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冷汗瞬间便浸湿了里衣。他却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脸,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严都知有事?”
“啧啧,要我说你什么好呢?文约啊,你可真是个蠢货!”
严律举着团扇,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冷哼道,“你既瞧见了刺客,便不得不管;既管了,便成了你的事;你的事,便是干爹的事。他又如何能不管呢?换做是我……哼!任凭她叫破喉咙,我也不会出去瞧上一眼。”
他似是真心劝诫,又不忘卖弄智慧,语重心长道:“人各有命,这宫里的花儿今日开、明日败,也不知能有几日红。须得保住大树,才有荫凉可乘。你呀,武功厉害,可若论起这人情世故,却是远——远——在我之下啊!”
团扇轻晃,风掀起一股浓烈的脂粉香,章简露出了淡淡的笑。
他自然不能说出干爹命他暗中盯着万昭仪的密令,只能由着这小人耀武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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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在这人看来,他已经是条落水狗,此时若不来踩上一脚,日后待他上岸就再无机会了。
有时候欣赏旁人的无知倒也是一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