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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爹手下留情,我哪里还有命活到今日,堂前尽孝?干爹为保全儿子,已是煞费苦心,儿子感恩尚且不及,又怎敢心生怨怼?”
章怀恩长长叹了口气:“亏得你明白我的苦心。你是我最得意的儿子,我自然是为了你好的。”
又温声叮嘱道,“明日有雨,你的腿莫要着凉。”
章简喉头哽咽,重重叩首。
直到走出那方小院,被夜里的冷风一吹,他才觉得周身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他想,不论干爹究竟是何盘算,自今夜起,他算是跟那位万昭仪绑在了一处。
争宠也好,斗智也罢,只要她不惹出滔天大祸牵连到自己,那便由她去。
他脑中闪过她捧着宝印时,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肩,嘴角不由勾起笑。
到底还是小门小户出身,孩子心性,得了个昭仪的位分,便欢喜得不知所以。
或许,此人比他想的要好拿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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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骁的确十分激动,前所未有地激动。
试问,这天下有谁见到自己的仇人不激动呢?
尤其是,这仇人的手就搭在自己的手腕上,喉咙就距离自己一尺之遥,只要稍稍用上几分内力,甚至都不需要武器,就能叫对方人头落地、血溅当场。
这叫她怎么能不激动手痒呢?
可她不能动手。
一来,她还没有查清万柳的死因,此刻出手实在难以脱身,更别提亲见万柳的尸身,送她最后一程。
二来,章简只是章怀恩座下一条狗,一个马前卒。杀他倒是容易,难的是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祸害一网打尽。
因而只得先忍下来。
不过,一想到自己与仇人正处在同一片宫城里,正呼吸着同样惨淡的菊桂芬芳、沐浴着同样缟素的月光,屠骁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越接近真相,越靠近危险,她反倒越是激动,油然生出一股与猛兽搏斗的紧张刺激,更有一种行路艰难、终点将至的兴奋急切。
以命相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总之绝不会有第三种结局。
自八年前屠家满门覆灭,她便如丧家之犬,在追杀与逃亡中苟延残喘。
若非被万柳所救,又跟着万家大郎的船队出海,改换身份,她便是死也想不到自己还有安稳的日子可过,还一过便是两年。
可偏有人不叫她安稳。
亦或者,是她心中恨火未灭,即便苟且偷生亦心有不甘,冥冥中引起了神佛注意,将因果的筹码又往回轻轻拨动。
万柳的死讯刚至,万家便遭了贼。金银器物被翻得乱七八糟,所幸家中人丁简单,无人伤亡。
但屠骁知道,万家是再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八年前的噩梦恐将再次重演。
彼时屠家方遭惨祸,屠家一位故交暗中收留了她。
那人也是名动一方的豪侠,武功称得上上乘,可不到三月,那人便在与人比武时遭了暗算,当场身亡。
死状凄惨,伤口狰狞,绝非寻常江湖比武所为,倒像是遭受了大刑逼供。
虽然那故交的妻女并未对她有任何责怪,还竭力挽留她,不肯让她出去冒险。
可面对那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面对那双盛满了伤痛的双眸,她无论如何也不忍再留。
屠家人的身份,只会给旁人带去灾祸。前路渺渺,她注定是孤身一人。
如今想来,万柳的死,究竟是不是因她而起呢?
屠骁摩挲着小臂,两个吐息之间,呼吸已经恢复平静。
不重要了。
这笔账她已经一并算在了那些人头上。
她甚至期盼万柳的死与章怀恩有关。如此,她便可将所有的恨意尽数倾注在对方身上,在报仇的时候也将收获成倍的快慰。
今日匆匆一见,瞧得出章简位高权重,年仅二十便已坐上了权都知之位,必是颇得章怀恩爱重的好儿子。
那么,便从章简下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