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望月家时天色还早,三人在玄关脱了鞋,往屋子里面走。
从某方面来讲,望月七宫比起“猫头鹰”,更像一只囤积橡果准备过冬的小松鼠,会收集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的各式物品,把她的房间堆得满满当当。
光“玩偶类”,她就有七八种,像女儿节雏人形啦、球形关节人偶啦、赛璐璐娃娃啦、动物造型的布偶啦,用途包括仅供参观、过节赏玩、抱着睡觉、一起冒险、陪同过家家等等。
所以就算她允许好友进入她的房间,三个人脱离儿童期之后,再窝在里面,也总会感觉太过拥挤、难以呼吸。
好多人啊.jpg
诸伏景光的房间就这样成为了他们最常用的聚会之所。
他走之前,天还晴着,房间在开窗通风,靠窗的垫子有点半干不湿的水渍,显然曾经有雨点被风吹了进来、当一回不速之客。
“入夏了,天气热起来,一到这种潮湿的天气,榻榻米就有类似发霉的气味。”
为了避免难闻的气味冲撞到两位幼驯染、惹他们讨厌,他红得头顶冒烟地解释了一番。
可他的房间干净整洁,没有他觉得有的味道。说不定洁癖人有超级嗅觉吧,谁知道。
降谷零一眼就扫到了房间里怎么看都不应该属于诸伏景光的东西——事实上他早就看到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觉得扎眼,很难不去注意——一个一米来高的大布娃娃,黄色毛线的头发,蓝色贴片的眼睛,身上穿的花裙子已经洗得褪色了,脚边还有一只布料都糟了的抽象小棉花猫。小棉花猫的扣子眼睛掉下来一颗。
这个大布娃娃是有名字的,叫“內内”,是幼儿语的“姐姐”的意思。
诸伏景光七岁的时候搬到了这里,他出院比望月七宫早,望月七宫的父母为了女儿的病情骤然加重忙得焦头烂额,再怎么怜悯关爱可怜的侄子,也要排在生死未卜的亲生孩子后面。
最忙的时候吃喝和零花钱方面也没短过他。然而他由于失语症说不出话,半夜深陷梦魇,他们一时没有发觉。
诸伏家没有那么多房间,原本孩子都小,卧室父母一间,兄弟一间。望月七宫初来乍到,诸伏夫妇考虑到她一个小孩子远离父母,晚上可能会害怕,腾出来个杂物室当新卧室,让景光陪她住。
五六岁的两个小孩子还不懂事,没什么好避讳的,望月家也不会一直把女儿寄养在这里。
说得直白些,“换到山清水秀风景好的地方疗养”,可以算作死马当活马医。要是还没有效果或者更恶化,他们可能会眼一闭心一横试试玄学路线。
在望月七宫不住院的日子里,诸伏景光和她互为抱抱熊地过了一年多。如今她从昏迷中醒来,第一反应也是找诸伏景光——病床上怎么可能有她的搜索目标?
小孩子小小的脑子想了很久,把长达八年的一生从头到尾想了个遍,等到下次父母来探望她,她赶紧问问她的猫的情况,并决定把“姐姐”送给他,她不在的晚上,“姐姐”会从可怕的梦里保护小景。
那天晚上,小景的眼泪把“姐姐”的贴片眼睛泡得开胶了,哭着睡着的。
柔软的姐姐在梦里变得无限大,把他放在肩膀上,让他捏云朵玩,然后踩扁了可怕的吃人怪物。他自家中生出变故以后,第一次一觉睡到天亮。
后来他学会了缝纫,把用浆糊粘起来的眼睛重新拿针线固定了一回。
小棉花猫是望月七宫的,放在他这里是为了让他帮忙修补。
它的来历很简单:收到“姐姐”、送给望月七宫的回礼,是他做的小猫布偶,非常小,只有半个巴掌大,儿童画级别的极简抽象卡通画风,勉强可以分辨出花色或许是黑白花。娜娜姐描述过的、路过她的窗前的那只小猫就是奶牛猫。
望月妈妈把小棉花猫消毒后带去了医院,望月七宫果然喜欢,还取名为“千岁”。
要不是她身体实在太差,她妈差点揍她一顿。因为她妈就叫“千岁”。
但她妈不敢揍她,连语气凶恶一些都不敢。孩子是上天赐予父母的礼物,她家女儿上天送得不情不愿,随时会收回去,必须要小心再小心地对待才行。
被妈妈强势驳回以后,望月七宫无奈地给小猫布偶改名为“君子”。嗯,这次是她已故的外祖母的名字,她确实不知情。她妈也没再反对。
降谷零第一次进到景光的房间就好奇过,为什么这里有个大布娃娃。
那时他还没见到过望月七宫真人,从诸伏景光写的纸条上,得知“姐姐”和“君子”的故事,脑补的一直是个温柔恬淡、特别“姐姐”的大姐姐,就像艾莲娜医生那样。没想到啊没想到。
现在这个一点都不像“姐姐”、也不怎么像话的妹系姐,即将迎来她的17岁生日。
想到这里,降谷零心中一紧:
这或许也是她的最后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