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敛刚从外头回来,钥匙还没插进锁眼,就看见门把手上挂着个黑色的塑胶袋,扎得紧紧的,沉甸甸地坠着。
他没在门口动它,摘下来拎进屋,锁好门。
袋子放在工作台上,解开。
里面是十叠钞票。红通通的百元钞,银行出来的封条都没拆,每叠一万。
钞票下面,只压着一张对折的白色便条纸。
辰敛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诚意奉上,静候佳音。」
没有落款。
他拿起一叠钞票,拆开封条,抽了几张对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真的,很新。
他把钱放回袋子,塞进工作台最下层的抽屉,锁好。
然后拿起那张便条,划了根火柴,点燃一角,看着它在烟灰缸里烧成一小撮灰。
火光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钱到了。
活,就得干了。
辰敛看着烟灰缸里的纸灰彻底熄灭,这才起身。他没动那十万块钱,而是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老旧的铁皮饼干盒,打开,里面是几卷用油纸包好的零钱,面额从一块到五十不等。他数出三百块,塞进裤兜,剩下的原样放好。
然后,他开始整理帆布包。
桃木剑、旧铜钱、指南针、粉笔、破镜框……这些吃饭的家伙一样样检查,不需要的放回固定位置。又从墙角一个麻袋里,舀出两碗粗盐,用塑胶袋装好。最后,他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用了一半的、脏兮兮的玻璃胶枪,和几管最便宜的透明玻璃胶,一起塞进包里。
包被撑得变了形,背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晚上十点四十,辰敛背着包下楼。巷子里的路灯依旧半死不活,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七号楼一楼,仓库铁门外,已经站了个人。
不是眼镜男,也不是上次那平头小伙。这次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灰夹克,头发有点乱,手里夹着根快抽完的烟,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把烟头踩灭。
「辰师傅?」他声音有点沙哑。
「嗯。」辰敛走到铁门前,没看那人,「庞师让你来的?」
「对。说您需要个搭把手的,听您吩咐。」
辰敛没接话,伸手摸了摸铁门上的挂锁。锁是老式的「永固」牌,锈得厉害,但锁孔周围有新鲜的划痕。他从帆布包侧袋摸出两根细铁丝,弯了个钩,伸进锁孔,耳朵贴近锁身。
灰夹克在后面看着,没出声。
只听见锁芯里极轻的「咔嗒」两声,不到五秒,挂锁弹开了。
辰敛把锁摘下来,递给灰夹克:「拿着。」
然后,他推开了铁门。
一股浓烈十倍的、混杂着铁锈、机油、陈年灰土和某种闷湿腐败气味的风,扑面而来。仓库里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灰夹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稳住,从兜里掏出个强光手电,拧亮,光柱刺破黑暗。
辰敛抬手挡了挡光,说:「照地上,别乱晃。」
光柱压低,照亮了门口一片。地面是粗糙的水泥,积着厚厚的灰,上面布满了杂乱的脚印——有旧的,也有很新的。仓库很深,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废旧的纺织机零件、生锈的铁架、一捆捆看不清颜色的破布、还有几个鼓胀的、印着化工标志的破旧塑胶桶。
但辰敛的目光,直接越过这些,落在了仓库最深处,靠墙的地面上。
那里的水泥颜色,比周围深得多,近乎漆黑。而且,地面不是平的,以那个黑点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一圈圈极其细微的、仿佛水波涟漪般的凹陷和龟裂。
空气中的那股铁锈和机油味,源头就在那里。
「手电给我。」辰敛伸手。
灰夹克把电筒递过去。辰敛接过,没急着往里走,而是蹲在门口,从包里掏出那个旧指南针,平放在地上。
指针先是乱颤,然后慢慢稳定下来,针尾死死指向仓库深处那个最黑的位置。
他又抓了一小撮门口地上的灰,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撒出去。灰尘飘落的路径,也隐隐朝着那个方向偏斜。
「是这儿了。」辰敛站起来,把手电还给灰夹克,「你在门口等着。等我叫你,你再进来。无论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没我叫,不准进,也不准跑。懂了?」
灰夹克点点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手电的手指收紧了些:「懂了。」
辰敛不再多说,从包里拿出那盏赵姐家留下的小台灯——他顺手带出来了——调到最暗,提在手里。昏黄的一小团光,只能照亮脚前三步。
他走进仓库。
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灰尘被惊起,在手电余光中飞舞。
越往里走,空气越湿冷,那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