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开心那种乐,是看见老鼠在面前演杂耍,冷笑挂在嘴角的那种「乐」。
屋子里那股味儿——劣质线香混着老墙皮霉味,底下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机油铁锈味——骗骗普通人行,在他鼻子里就跟开了封的陈醋一样冲。
他没开灯,直接摸黑进了卧室。
赵家那小子睡过的床,枕头凹陷的形状不对劲。正常人睡觉,脑袋会把枕头压出一个温柔的窝。这枕头的窝,边缘锯齿状,像是有人用后脑勺死死抵着,一下一下,磨出来的。
辰敛蹲下,再次看向床底几个破纸箱,灰尘积了铜钱厚。他从包里摸出个小东西——不是罗盘,是个锈迹斑斑的旧指南针,地摊货,玻璃罩子都有裂纹。
他把指南针平贴地面,缓缓推进床底。
指针颤颤巍巍指着大概的南边。
刚过床沿,针尖猛地一甩,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最后甚至头尾倒置,死死指着一个根本不是方向的方位。
「磁场乱成这样,」辰敛低声自语,「底下是埋了变电站,还是停了台报废的机床?」
他抽回指南针,从包里掏出一小截白色粉笔,蹲下身,顺着床沿在地上画了条线。线延伸到墙角,他停住,用粉笔在墙根点了个点。
然后他起身,走到卧室另一头,如法炮制,在对角墙根也画了个点。
两个点之间,无形中连成了一条斜线。
辰敛站在线中间,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地板。
「不是整间。」他低声说。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蒙着灰的旧镜框——玻璃早没了,只剩个空木框。他把镜框平放在地上,让那条粉笔线正好穿过框子中央。
做完这些,他退到卧室门口,从口袋摸出那三枚旧铜钱,没扔,只是用拇指把它们一枚枚按在门框上,排成一列。
最后,他从帆布包最外层抽出那柄桃木短剑,倒转剑柄,轻轻抵在自己胸口正中的位置。
闭眼。
十点。
十一点。屋里的灯没开,黑暗浓得像墨。
十一点十五分。
辰敛胸口抵着的剑柄,传来第一下轻微的顶动。不是心跳,是从脚底板上传来的一丝颤,透过脊椎,顶在了剑柄上。
十一点二十。
咚!
那声闷响如期而至。与此同时,地上那个空镜框里,凭空出现了一小撮灰尘,像是从地板缝里被震起来的,但没散开,反而在木框范围内规律地打起了旋。
按在门框上的三枚铜钱,最上面那枚「嗒」地一声轻响,翻了个面。
辰敛睁开眼。
他先看镜框——灰尘打旋的方向,是顺时针,旋心正对着他最早画下的墙角那个点。再看铜钱——翻面的那枚,方孔指向,分毫不差地对着同一个点。
最后,他感觉自己胸口。剑柄传来的顶动感,每一次闷响传来,就顺着他的肋骨,斜斜向上,最后牵动的肌肉位置,正好是右肩——而那方向延伸出去,还是那个点。
辰敛走到那个墙角,蹲下。赵姐撒的盐粒在这里板结得最厚。他伸手,不是去捻盐,而是用指甲刮了一下墙根与地板的接缝。
刮下一层湿冷的白灰,底下露出的水泥颜色深得发黑,指尖一碰,冰得扎手。
「楼下,」他对着那块发黑的水泥自语道,「有根骨头,卡在关节眼了。」
话音刚落,卧室那张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一条床腿咔嚓断裂,整张床倾斜塌陷。床底地面,暗红色的锈痕像活过来一样从砖缝里蔓延而出,所到之处,水泥表面冒出细密的水珠,仿佛那块地在发汗。
锈痕蔓延的终点,分毫不差,就在辰敛指尖抵着的那块发黑的水泥上。
「铺路让我听诊,查出个风湿骨痛?」辰敛看着地上那片湿漉漉的锈迹,又用鞋底碾了碾那块发黑的水泥,「行。诊断费,治疗费,材料费,惊吓费……得好好算算。」
他不再停留,捡起镜框,抠下铜钱,背上帆布包,拉开门走入凌晨的空气中。
身后的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断裂的床脚静静躺卧在原地。
辰敛离开了单元楼,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没往家走,拐进了巷口那家刚支起灶的早点摊。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他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坐下,帆布包放在脚边。
摊主老陈跟他熟了,麻利地端上来:「好勒。」
辰敛掰开油条泡进豆浆里,吃得慢条斯理。
他吃东西时眼睛没闲着。透过油腻的玻璃窗,能看到对面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车停了有一阵了,引擎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
辰敛喝了口豆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从口袋摸出那三枚铜钱,在手心掂了掂,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