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叮当作响,在油腻的桌面上转了几圈,最后停住——两枚叠在一起,一枚滚到了桌边,差点掉下去。
辰敛看了一眼卦象,嘴角扯了扯。
有人等不及了。
他吃完最后一口油条,掏钱付账,零钱数得清清楚楚。背上帆布包,他推开早点摊的玻璃门,没往家的方向走,反而朝着那辆黑车的方向,慢悠悠地踱了过去。
距离还有十几米时,黑车的副驾驶车窗降了下来。
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熨帖的衬衫。
男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辰师傅,早。方便聊两句吗?」
辰敛在车前三步外站定, 「不方便。」
男人笑容不变,从车窗里递出一张烫金名片:「庞师想请您喝个早茶,就在前面的茶楼,不会耽误您太久。」
辰敛没接名片。他看了一眼茶楼的方向,那是这片老城区唯一一家上点档次的馆子,消费不低。
「诊金带够了?」他问。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当然。庞师说,辰师傅的『诊断』很精准,值得重谢。」
「重谢是多少?」
「这……得当面谈。」
辰敛点点头,终于伸手接过名片,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
「带路。」
他拉开车后门,坐了进去。车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空调的冷气,试图盖住那股从辰敛身上带进来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和泥土味。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向茶楼。
辰敛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他能感觉到副驾上的男人透过后视镜在观察他,目光像手术刀,试图解剖这个穿着旧中山装、背着破帆布包的年轻人。
但他不在乎。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旧单元楼地下那个「瘤子」的规模、修复它需要的大致成本、庞师背后的人能从中省下多少麻烦和潜在赔偿……
以及,最重要的——他该开个什么价,才能既让对方肉疼,又觉得这钱花得不冤。
车子在茶楼门口停下。早茶时分,门口已经停了不少好车。
男人先下车,殷勤地替辰敛拉开车门:「辰师傅,请。庞师在三楼雅间等您。」
辰敛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茶楼古色古香的招牌,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迈步走了进去。
楼梯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三楼走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悠扬的古琴声。
带路的男人在门口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辰敛推门而入。
雅间很宽敞,临街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老城区灰扑扑的屋顶和远处正在拔地而起的新楼盘,对比鲜明。
庞师坐在窗边的茶海前,正在沏茶。他今天穿了身藏青色的中式褂子,神色平静,看到辰敛进来,抬手示意对面的座位。
「辰师傅,请坐。试试这泡正岩肉桂,刚到的。」
辰敛没客气,走过去坐下。茶汤橙黄透亮,香气冲鼻。他没品,直接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流进胃里。
「茶不错。」他放下杯子,「说事。」
庞师笑了笑,也不绕弯子:「单元楼的问题,辰师傅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
「根源在哪?」
「问题不在楼上,在楼下。地基,或者地基下面连着的什么老东西,锈穿了,烂了。」辰敛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烂出来的东西顺着墙根和楼板往上钻,钻到那间卧室的墙角,这才让楼上又是响又是冷。」
庞师倒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辰敛,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许讶异。
「辰师傅果然厉害。那依你看,该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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