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宏远沉默地盯着自己敲击桌面的手指,节奏渐渐慢了下来。
「那就给他铺一条路。」他终于说,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决断后的冷意,「一条看起来合他规矩,又刚好……通到我们想让他看的地方的路。」
庞师抬了抬眼,等他的下文。
吴宏远走回沙发,在庞师对面坐下,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还摊着那些模糊的照片。「旧厂边上,棉纺厂家属院那一片,下一期也要动。那边最近,是不是也有几家不太安生?」
庞师眼神微动,明白了。「是有几户,反映夜里有动静,睡不踏实。」他缓缓放下酒杯,「都是些老人,念旧,搬迁的条件谈得不太顺。」
「那就让这动静,再合适一点。」吴宏远靠进沙发,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找一户最老实、最像会去请师傅平事的。让他们家『需要』辰师傅。准备的材料,要最普通、最便宜,但必须是那家人自己会去买的样式。定金,」他看了一眼照片里辰敛洗白的衣领,「按他平时的价码给,不多不少。」
「委托人呢?」庞师问。
「你手下有靠得住、看起来又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人吗?」吴宏远反问,「最好是中年妇女,家里真有老人小孩,说话带点愁苦的那种。让她去,就照实说家里的情况,别多话,也别露怯。」
「他要是怀疑呢?」庞师想到辰敛在照片里那双沉静过分的眼睛。
「让他怀疑。」吴宏远扯了扯嘴角,却没什么笑意,「我们本来就没指望瞒过他一切。我们要的,是他即使怀疑,也愿意走进这条『路』。只要他接了,踏进那一片,我们就能在近处看他怎么走,看他往哪看。这比隔着李老板这层纱,要清楚得多。」
庞师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这是一步险棋,可能直接暴露他们在关注那片区域,但同时,也是一步直球。与其继续外围无效的试探,不如创造一个可控的接触点。
「如果他还是不接呢?」庞师最后问。
吴宏远没有马上回答。他伸手,将茶几上那几张辰敛的照片慢慢收拢,叠成一沓,边角对得整整齐齐。
「如果这样一条合他规矩、价码合适、看起来也寻常的『路』,他都不愿踏上去……」吴宏远抬起眼,目光穿过再次弥漫的雪茄烟雾,变得幽深难测,「那我们就得重新评估,他待在这个城市,这个节骨眼上,究竟是想做什么了。」
他将那叠照片轻轻扔回茶几。
「先铺路吧。」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果决,「让我们看看,这位只认规矩的辰师傅,到底会怎么选。」
办公室里只剩下冰块在酒杯中融化轻微的脆响。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而他们的计划,正悄然伸向那片灯火照不到的、低矮灰暗的旧城区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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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被敲响时,辰敛刚吹熄蜡烛。
敲门声很轻,两下,停顿,又一下。在深夜空荡的楼道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辰敛没动。他闭上眼,静静听了三息。门外只有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没有阴风,没有寒气透过门缝。
他睁开眼,从工作台下层摸出一面巴掌大的旧铜镜,握在手心。镜面冰凉,映着窗外透进的微弱路灯光。
走到门后,他没急着开门,而是将铜镜举起,调整角度,让镜面能透过门缝最上方的空隙,映照出门外的一小片景象——这是老镇物师教的土法子,镜子能映出些肉眼一时看不清的东西。
镜中模糊映出一个中年女人的下半身影子,碎花裤脚,一双磨损的塑料拖鞋。影子有实感,脚边还隐约能看到一个布包的轮廓。
活人的影子,踩地的脚。
辰敛收起铜镜,这才开口,声音在黑暗中平平响起:「谁?」
「请、请问是辰师傅吗?」门外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本地口音那种软糯的尾音,还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和惊惶,「我……我家里有点急事,实在没办法了……」
辰敛没应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撮早就备好的、混合了艾草灰的香炉底灰,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弹向门缝下方。
灰末细细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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