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祁弘起身,干净利落地一挥手。训练有素的亲卫立刻上前,护卫着惠帝登上了最华丽宽敞的那辆御辇。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混乱的世界。当车轮开始缓缓转动,驶离这座囚禁了他数年的长安宫城时,惠帝司马衷终于像是卸下了一个无形的重担,他靠在柔软舒适的锦垫上,紧紧抱着冰冷的玉玺布包,口中含糊不清地反复念叨着他最关心的东西:“胡饼…香喷喷的…软软的胡饼…到了洛阳…就有了…” 那懵懂的话语里,透着一个智力残缺者对“安稳温饱”最卑微的渴望。权力倾轧、江山易主对他而言,远不如一块温暖的胡饼来得真实。
长安陷落,天子东归。消息如同插上翅膀,飞速传遍了大江南北。但对于另一位曾经的“皇太弟”、成都王司马颖而言,这消息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绝望和铺天盖地的追捕网。
他此刻,正藏身于邺城郊外一处废弃已久的马厩里。这里远离人烟,只有腐草和牲口粪便混合的霉味弥漫在空气中。曾经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俊美亲王,如今形销骨立,满面尘灰,华丽的亲王袍服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肮脏破烂、打着补丁的麻布短褐,如同一个最卑贱的流民。他蜷缩在角落里一堆还算干燥的枯草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粗面饼子,正费力地一点点掰碎,塞进嘴里干涩地咀嚼着。冰冷的夜风从破损的墙壁缝隙灌入,冻得他瑟瑟发抖。
“殿下…咳咳…喝口水吧…”旁边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是他仅剩的一个忠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监,同样面黄肌瘦,手里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里面是浑浊的冷水。这老太监是当年邺城宫里的旧人,司马颖仓皇逃离邺城时,只有他还傻傻地跟着。
司马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看那碗浑浊的水,又看了看老太监枯槁的脸,没有接。他艰难地咽下口中粗糙的饼渣,声音嘶哑如同破锣:“老陈…你说…司马越…会放过我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他想起当年在邺城,自己身为皇太弟,司马越还曾对自己毕恭毕敬…会不会…网开一面?
老太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他放下破碗,叹了口气:“殿下…张方将军的头…王爷(指司马颙)…都不在了…东海王他…是要斩草除根啊…”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张方已死,司马颙逃亡生死不明,他司马颖这个曾经的“皇太弟”,活着就是对胜利者最大的威胁!
“斩草除根…斩草除根…”司马颖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中的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是啊,成王败寇,历来如此。司马越怎么可能放过自己?他猛地将手中剩下的半块硬饼狠狠砸在地上,干硬的饼块碎屑四溅!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怨毒如同毒焰般在胸中燃烧!
“我不甘心!!”司马颖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双手痛苦地插进乱蓬蓬、沾满草屑的头发里,“凭什么?!凭什么是他司马越笑到最后?!当年在洛阳…在邺城…他算什么东西?!若非…若非那些胡虏…若非司马腾那个引狼入室的蠢货!引匈奴刘渊那个杂种入并州…我何至于此!!” 他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到司马腾和刘渊身上。在司马颖扭曲的认知里,正是并州方向匈奴骑兵的巨大压力牵制了他大量的兵力,才使得司马越得以在关东坐大。可是,在权力斗争的巅峰,引胡兵以自重,不也是他自己曾默许甚至参与过的游戏吗?
“殿下…小声…”老太监惊恐地想要劝阻。
“小声?!”司马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马厩破败的门口,那空洞的黑暗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长期的逃亡、饥饿、恐惧已经让他濒临崩溃的边缘,神经变得异常敏感脆弱。“我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个死!总好过像条野狗一样在这烂草堆里苟延残喘!” 他嘶哑地咆哮着,声音在空荡的马厩里回荡,充满了末路狂徒的戾气和无助。
就在这时!
“呼啦——!” 一阵劲风猛地灌入!马厩那扇本就破烂不堪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碎裂的木屑四散飞溅!
刺眼的火把光芒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破了马厩内浓稠的黑暗!十几个身影堵在门口,人人手持利刃,杀气腾腾!为首一人,身形彪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司马越派驻邺城的心腹,负责追捕司马颖的都尉冯嵩!
“找到了!”冯嵩咧嘴狞笑,火光照耀下,那笑容如同地狱恶鬼。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鹰隼,瞬间就锁定了蜷缩在角落草堆里、被强光刺激得慌忙用手遮挡眼睛的司马颖。“成都王殿下?呵…找您找得好苦啊!东海王有请!”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火光刺眼!司马颖的心在那一刹那沉到了无底深渊!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粉碎!巨大的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