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惠帝东归
如同野兽般的呼哨和怪叫清晰可闻!他甚至能看到一个胡兵挥刀砍翻一个挡路的平民,鲜血喷洒在道旁店铺的门板上,触目惊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快!快啊!”司马颙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指甲深深抠进车板缝隙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完了!被追上了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驾车的那个忠心老仆猛地一抖缰绳,马车狠狠拐进一条狭窄污秽、堆满垃圾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处供城内收泔水、倒夜香的牲畜院!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王爷!委屈您了!”老仆几乎是哭着喊道,跳下车,手忙脚乱地揭开一辆刚刚倾倒完泔水、散发着令人作呕酸腐气息的空牛车的车板,露出下面粘稠肮脏、还残留着菜叶和不明污物的车底空间。“快!躲进去!只有这里…那些胡人骑兵不会靠近!”

    司马颙看着那污秽不堪的车底空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堂堂大晋亲王,太宰,关中霸主,竟要像老鼠一样钻进这污秽腌臜之所?!巨大的屈辱感让他浑身颤抖。然而,巷口已经传来胡骑那特有的、如同狼嚎般的呼哨声,越来越近!死亡的威胁瞬间压倒了尊严!

    “噗通!”司马颙几乎是闭着眼,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绝望,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冰冷、粘腻、散发着恶臭的牛车车底空间里!刺骨的冰冷和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包裹了他。毕垣和其他两个亲随也顾不上许多,手忙脚乱地挤了进来。老仆迅速将沉重的车板盖上,黑暗和更加浓烈的恶臭彻底将他们吞噬。紧接着,老仆跳上另一辆装满新鲜泔水的牛车,挥舞鞭子,驱赶着老牛,慢悠悠地、吱嘎作响地驶出了角落,混入了街道上混乱的人流,朝着长安西门方向而去。

    司马颙蜷缩在冰冷的、粘稠的污秽之中,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屈辱而剧烈地颤抖着。他能清晰地听到车板外,马蹄踏过石板路面的嘚嘚声就在不远处响起,甚至能听到胡兵用听不懂的语言肆意狂笑和呵斥。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冰凉的污水浸透了他华贵的锦袍(虽然已经换成旧衣,但质地依旧不凡),紧贴在皮肤上,那股混合着腐坏食物和粪便的恶臭直冲脑门,令他几欲作呕。一颗浑浊的泪珠,混合着脸上的污渍,无声地滑落。权力…野心…关中霸业…到头来,竟在这污秽的泔水车底苟延残喘!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在司马颙于泔水车底体验着权力巅峰跌入泥淖深渊的极致屈辱时,长安宫城内,却呈现出一种诡异而肃穆的平静。

    冰冷的宫室深处,惠帝司马衷依旧紧紧地、近乎偏执地抱着那个装着传国玉玺的布包。他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呆呆地坐在窗边,浑浊的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宫苑里光秃秃的枝桠。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哭嚎声似乎根本无法穿透他那层迟钝懵懂的外壳。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怀中这块冰冷的玉石带来的虚幻“安稳”。

    “陛下…陛下…”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侍中嵇绍,这位以忠直闻名的老臣,此刻须发皆白,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风霜,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是在联军破关后,第一时间设法潜回混乱的长安城,并突破封锁进入宫禁的。“司马越东海王…奉迎陛下圣驾还都洛阳…车驾已在宫门外等候…请陛下移驾。”嵇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听到“司马越”和“洛阳”这两个词,惠帝迟钝的眼珠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洛阳……那个遥远记忆中金碧辉煌的都城……父皇……母后……好像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玉玺布包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嵇绍,懵懂的脸上露出一丝孩子般的困惑和依赖:“嵇侍中…洛阳…有香喷喷的胡饼吃吗?这里…他们送来的饼…都好硬…好冷…” 他像个向大人诉苦的孩子。

    嵇绍看着惠帝这副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和痛楚。堂堂天子,竟沦落至此!他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声音更加温和而坚定:“陛下放心…回了洛阳,一切都好了。东海王…会为陛下准备最好、最软的胡饼。现在…请陛下随老臣走吧。” 他向惠帝伸出了布满皱纹却坚实有力的手。

    惠帝看着嵇绍伸出的手,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玉玺布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了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嵇绍的手上。嵇绍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起来。惠帝走路有些踉跄,身体的重心几乎都靠在嵇绍身上,另一只手却始终死死抱着玉玺布包,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宫门外,果然停着几辆规制极高、装饰却力求低调的车驾。数百名衣甲鲜明、神情肃杀的东海王亲卫骑兵整齐列队,将周围任何可能的混乱隔绝开来。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中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仪,正是东海王司马越的心腹大将,祁弘。他见到嵇绍扶着惠帝出来,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祁弘,奉东海王殿下钧令,特来护卫天子圣驾还都!陛下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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