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让对方打了个寒颤。
那之后,“渡鸦”的人再没出现。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这件事后,叶真真看他的眼神变了。她开始主动找他讨论问题,经常工作到很晚,实验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有一次,凌晨两点,他们终于解决了一个算法难题。叶真真兴奋地跳起来,不小心碰翻了咖啡,泼了他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帮他擦,脸涨得通红。
沈青山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突然笑了——这是他来苏黎世后第一次真心笑。
叶真真愣住了:“你……会笑啊?”
“我也是人,当然会笑。”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走回宿舍。苏黎世的夜晚很安静,石板路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沈青山,”叶真真突然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个项目?”
沈青山沉默了一会儿,说:“为了赎罪。”
“赎什么罪?”
“我在战场上杀过人。”他说,“虽然那是战争,是任务,但我经常梦见那些人的脸。我在想,如果我这双手能救人,是不是就能……少做点噩梦。”
叶真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吗?我弟弟也想去当兵,我坚决反对。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人拿起枪,是为了让更多人不用拿枪。”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沈青山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1987年,项目进入最关键阶段——他们要从理论转入实验。但实验需要伦理委员会批准,而涉及纳粹时期的数据,委员会的态度极其谨慎。
连续三次申请都被驳回。
叶真真急得嘴上起泡,江振华整夜整夜抽烟,林薇跳舞时心不在焉崴了脚。
沈青山说:“让我试试。”
他动用了国安部的资源——不是公开施压,是找到了委员会主席年轻时的一桩丑闻:主席在六十年代参与过一项不人道的心理学实验。沈青山把证据放在主席桌上,只说了一句话:“批准我们的项目,这件事永远消失。”
项目获批了。
叶真真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说:“我有我的方法。”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做了不该做的事。”
“有时候,为了做好事,不得不做点坏事。”他说,“这就是现实。”
那之后,叶真真疏远了他一段时间。但沈青山不后悔。他接到的任务是保护这个项目,而保护有时候意味着不择手段。
1988年到1997年,是相对平静的九年。
项目进展顺利,他们成功帮助十二位因事故瘫痪的患者恢复了部分运动功能。论文发表在国际顶级期刊上,引起了轰动。“渡鸦”似乎放弃了,再没来找麻烦。
沈青山和叶真真的关系,也在这些年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依然经常争吵——为技术的方向,为伦理的边界,为某个算法的实现方式。但争吵过后,总会有一方先妥协,然后一起解决问题。
1997年夏天,他们去爬阿尔卑斯山。那是叶真真一直想做的事,她说要站在雪山顶上,看看世界是什么样子。
爬山很辛苦,尤其是对沈青山来说——假肢在低温下会僵硬,山路又陡又滑。但他坚持下来了。
登顶时,阳光正好,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的雪山连绵不绝。
叶真真站在悬崖边,张开双臂,风吹起她的头发和围巾。
“沈青山!”她回头喊,“你看!多美!”
沈青山看着她,看着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看着她的笑容比雪山还耀眼。
那一刻,他明白了自己的心。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是“青松”,是来执行任务的,不该有私人感情。
下山时,叶真真滑了一跤,他及时抓住她。两人摔在一起,在雪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叶真真压在他身上,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你……”她开口,呼吸喷在他脸上。
沈青山突然翻身,把她压在下面,吻了她。
那个吻很短暂,但很用力。吻完后,两人都愣住了。
叶真真先反应过来,推开他,爬起来就往山下跑。
沈青山坐在雪地里,看着她的背影,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回到苏黎世后,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个吻。工作照常,讨论照常,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沈青山开始写日记——这是违反规定的,但他控制不住。他需要记录下这些瞬间,这些他作为“沈青山”而不是“青松”活着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