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和陈曜也相继滑过来。最后是阿影,他速度最快,几乎没怎么用制动,像一道影子划过暮色。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他们完成了四段滑行,抵达第五座铁塔。从这里开始,缆绳进入云层,能见度骤降。阿影让大家在塔顶平台休息二十分钟,补充能量。
唐果掏出保温杯喝热水,牙齿还在打颤:“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陆文渊要雇直升机了……这根本不是人走的路。”
“但这条路安全。”阿影用夜视望远镜观察上方,“直升机有雷达信号,容易被追踪。而且这个天气,云层里的紊流足够让直升机失控。”
“还有多久能到观测站?”江砚辞问。
“按当前速度,凌晨三点左右能到山脊,再徒步一小时下到观测站所在的坳地。”阿影看了看手表,“但云层在加厚,可能有雪。如果雪太大,我们需要在铁塔上过夜。”
话音刚落,一片雪花落在苏晚晚的睫毛上。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雪毫无预兆地下了起来,开始时还是细碎的粉末,很快就变成鹅毛大雪,在头灯的光束中密集飞舞。
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
“不能停。”阿影立刻起身,“雪会覆盖缆绳结冰,增加滑行风险。我们必须趁雪还没积起来,通过最危险的第七段。”
第七段缆绳横跨一道深谷,跨度六百米,是全程最长的一段。更麻烦的是,这一段中间没有铁塔,如果滑到一半出问题,几乎没有救援可能。
重新挂上滑索时,江砚辞感觉到缆绳上已经有一层薄冰。他转头看苏晚晚,她的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依然坚定。
“跟着我的节奏。”他对她说,“如果觉得不对劲,立刻喊。”
她点头。
五人依次出发。江砚辞冲进雪幕时,世界瞬间只剩下头灯光束中的雪花和脚下无尽的黑暗。风声在耳边变成尖锐的呜咽,缆绳的震动传导到全身,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滑行到三分之一处,他突然听到上方传来异响——不是风声,是金属疲劳的呻吟。抬头,隐约看到缆绳在前方二十米处有异常的弯曲。
“减速!”他朝对讲机喊,同时捏紧制动器。
但已经晚了。一声刺耳的断裂声穿透风雪,缆绳猛地一沉。江砚辞感觉到下坠,但下坠只持续了半秒就被安全带勒住——不是缆绳完全断了,是其中一股钢丝崩断,导致缆绳垂度突然增加。
他像钟摆一样在空中大幅度摆动,撞向侧面的山壁。本能地蜷身护头,肩膀还是重重撞在岩石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对讲机里传来阿影冷静的声音:“所有人报告情况!”
“江砚辞,撞到山壁,右肩可能脱臼。”他咬紧牙关,“缆绳没断,但垂度变了,摆动严重。”
“苏晚晚安全,但摆动控制不住……”
“陈曜没事!”
“唐果……我在转圈!停不下来!”
阿影快速下达指令:“江砚辞,用登山镐固定自己。苏晚晚,放松身体,让摆动自然衰减。陈曜,你离唐果最近,想办法靠近她,用连接绳拉住。”
江砚辞用没受伤的左手掏出登山镐,等摆动到靠近山壁时,狠狠凿进岩缝。身体猛地顿住,右肩传来撕裂般的痛。他挂在镐上,转头寻找其他人。
苏晚晚在三十米外,正试图控制摆动。陈曜在慢慢向她靠近,但每次伸手都差一点。最危险的是唐果,她离山壁最远,在深谷上方像陀螺一样旋转,随时可能安全带脱扣。
“阿影,缆绳还能承重多久?”江砚辞问。
“最多十分钟。另一股钢丝也开始变形了。”阿影的声音依然没有波动,“听着,现在唯一的方法是集体滑向最近的终点。但需要有人先过去,在终点塔安装牵引装置,把其他人拉过去。”
“我去。”江砚辞说。
“你肩膀受伤了。”
“所以更该我去。”江砚辞看着远处旋转的唐果,“再拖下去,她会晕厥,到时候更麻烦。”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好。”阿影说,“但你要用左手滑行,右肩完全不能用力。我会在你后面,如果你失控,我会拉住你。”
江砚辞松开登山镐,身体再次悬空。他尝试用左手控制制动器,但制动器需要一定的握力,左手根本捏不紧。速度越来越快,风雪扑面,几乎睁不开眼。
“江砚辞,呼吸!”苏晚晚的声音突然插入频道,“像赛车时那样,找到节奏!吸气——屏住——呼气——”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异常清晰。江砚辞下意识照做,深呼吸三次,心跳居然真的平缓了些。他改用左手小臂压住制动器,用身体的重量来减速。
终点塔的轮廓在雪幕中渐渐浮现。最后五十米,缆绳的垂度已经大到几乎垂直下降,他几乎是自由落体般坠向塔台。在撞上平台的瞬间,他蜷身翻滚,卸掉冲击力,但右肩再次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