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妍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又或是看透了莫千钧的底牌,她几乎毫不掩饰地松懈起来。
每日迟到不说,而且也不再抄经,不再入定,甚至莫千钧督促修炼时,她便喊累,懒洋洋地往石柱上一靠,说要歇息一会。
又或者,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顾衡,说:“我可要好好观摩,看看顾师弟是如何试炼?怎么就能做到不动念?”
说完,便死死盯着。
莫千钧无法赶她离开,只能对她视而不见,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在顾衡身上。但效果也不如人意,顾衡甚至连幻境都很难进入。
顾衡本以为对黎昭妍坦白一切后,自己会更加释然,但他错了。赤裸丑陋的真相,反而成了更沉重的枷锁。尤其是在黎昭妍的注视下,他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一般难堪。
这一边,黎昭妍更过分了,她甚至放肆地将双脚翘上放满经文的长案,鞋尖慢悠悠轻晃,如同在看戏一般。
“你这样会干扰顾衡的修炼,耽误行程。”莫千钧压着冷意提醒。
黎昭妍本就是为了搅局,自然不予理会,只是端起半盏茶,语调轻快:“练不好就换人。我也不在乎和谁,反正计划已经启动,谁都可以。”
莫千钧被她这副滚刀肉的模样噎住,又想起条约规定她须全程参与,只能将冷怒转向顾衡:“听到了吗?!”
谁都可以?
顾衡睁开眼,正好看见黎昭妍翘着脚、浑不在意的模样。心头骤然一哽。
他深吸口气,再次闭上眼。
某一个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又失败了。
眼前的景象仍是明镜台,陈设方位未变,黎昭妍也还在。
但很快,他察觉了异样——莫千钧消失了。
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或者说,只有他,和他的心魔。
幻境中的一切,异常清晰。
他能清晰看见风拂起她鬓角的几缕碎发,光线投影在她颈侧,皮肤光亮,淡青的脉搏若隐若现,一直延续到她微微起伏的锁骨上。
每一寸,都真实得不像幻象。
他知道这些地方。
其间的每一寸妄念,他都用唇齿丈量过,也试图用手指扼住。
但都失败了。
是他养大了她。
越是清晰,便越是顽固。
她歪倚在柱边,裙裾滑落,裸出一截瓷白脚踝,神情疏懒,似笑非笑地望向他。
顾衡沉默片刻,走上前,与她四目相对。
如此相像的容貌,连嘴角的弧度都别无二致。
在这个独属于他的领域里,他曾与她做过最亲密的事,宣泄过最不堪的欲望。
发泄出一切后,她却仍然还在。
为什么?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她赤裸的脚踝,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肌肤相触的瞬间,她轻轻一颤。
“你……”她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惊慌。
“我一定会成功。”顾衡盯着她的眼睛,不容她挣扎:“谁也取代不了我。”
他的指腹缓缓摩挲着掌中的骨节,力道渐重,带着某种亵渎般的耐心。
这张脸……虽然没心没肺,可露出这样惊惶的表情,竟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她的眼尾泛起薄红,呼吸微乱,眼神逐渐失焦。
顾衡盯着她,突然觉得有些索然。
不像。
终究不是她。
掌心一空,四周骤然死寂,眼前再无他人。
幻象散去,明镜台仍在。
……成功了?
“你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顾衡猛地回头。
黎昭妍一袭白袍,立于上首之位,正垂眸俯瞰着他。
那张脸上的神情如此镇定,疏离、高不可攀。
是了。
这才是真的她。
这个会轻视他、抛弃他的黎昭妍,才是真实的。
“过来。”他说。
声音低缓而笃定。
出乎意料,她没有反对,而是缓缓走下台阶。
白袍随动作轻轻垂落,每一步都像在踏进他的心口,顾衡觉得自己的胸腔莫名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站定,抬起脸与对手视。
白衣衬得眉眼澄澈,黑发如墨,松松垂落,美得不可方物。
顾衡感受到一种极致的完美。
“然后呢?”她淡淡问。
某种原始的渴望如潮水般涌起,蠢蠢欲动。他是如此渴望拥有她,可她又是那样不可琢磨。
生气,发怒,变心,离开。
“阿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