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交织,几乎要溢出边界。
一切都很缓慢。
像是怕会惊醒她。
“我终于可以,”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间印下一个吻。
温柔、缓慢、虔诚。
离开的瞬间——
“嗤——”
剑锋递出,没入身体。
没有挣扎,没有尖叫。
只有一声极轻的气音,从她唇间逸出。
她靠进他的怀里,白袍上弥漫出血红的花。
温热而真实。
光线开始褪去。
幻境崩塌。
直到一切都消散。
顾衡睁开眼,面前是亮堂空荡荡的大殿。
莫千钧负手而立,目光如锋,欣赏地落在他身上。
“很好,”他的声音很满意,“你已经彻底接纳了这一切。”
“她呢?”顾衡嗓音沙哑,像是刚刚睡醒。
“等得不耐烦,先回去了。”
顾衡站在原地,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血。
他赢了。
他杀死了自己的心魔。
自那日破开幻境后,顾衡变得愈发异常。
因他是莫千钧的弟子,本就无人敢和他打招呼,如今,就变得更加古怪了。
他独自一人在外行走,几乎不怎么与人说话,只说必要的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者废话。
这种压抑感,让周围人退避三舍。
只除了一个人。
这日上午,沈青岚捧着漆盘,远远便看到长廊有一人目不斜视地走过来。
她最厌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脚步一斜,故意迎了上去。
“哟,这不是顾师弟吗?”沈青岚停下脚步,语气阴阳,“还没来得及恭喜师弟,好事将近呢。”
顾衡停住步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目不斜视地走过。
沈青岚盯着他被风翻起的白袍,冷笑一声。
顺着长廊又走一段,她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浓郁的药香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扑面涌来。帘幕低垂,莫千钧在烟雾深处闭目盘坐,身形在氤氲中晦暗不明。
沈青岚执起茶盏,目光似无意地掠过那尊吞吐烟雾的香炉。
“刚才在外头遇见顾师弟了。”她斟茶,声音放得轻缓,“他最近……瞧着像是变了个人,连话都不说了。”
莫千钧接过她递来的茶水,眉目淡然:“你不该称他为‘师弟’,如今他道心初成,待赤土归来,功业应当在我之上。”
沈青岚心头猛地一坠。
她面上却露出温顺地笑意:“那真是要恭喜真人,后继有人了。”说着放下茶壶,走近香案,“这香燃得差不多了,奴婢为您换一剂新的。”
莫千钧未置可否。
她便拿起银夹,从小壶里夹出一块颜色暗红、不规则的古怪香料,放入炉中。
暗红的香块落下,倏然腾起一缕古怪的紫烟,腥甜扑鼻。
帘幕后的身影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脸上那层常年不化的冷峻,竟在烟雾中微微融开,透出几分近乎慵懒的迷蒙。
沈青岚垂手侍立,静静看着。
谁能想到,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太渊真人,内里却像一块朽木般在缓慢腐烂。
经过那日救他之后,这老东西待她确大有不同。许多隐秘之事不再避她,连修炼时也允许她近前伺候。
只是这信任来得太快,反倒让她心底发毛。
……
接下来的日子,黎昭妍不再出现在明镜台。
看不到她,顾衡也反倒松了一口气。每日只闭上眼进入幻境,一次次地杀死那个顺从的心魔。
直到某个深夜。
顾衡刚刚躺下,房内寂静一片,门外唯有风声呜咽。
急促的敲门声打碎了房间的寂静。
“顾师兄!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顾衡猛地起身,打开门。
“何事?”他和衣而出,声音冷漠。
“真人!真人疯了!似乎是走火入魔了!在寝殿内!您快去看看吧!”
走火入魔?
顾衡心头一凛。
没有任何迟疑,他抓起桌上的灵剑,身形如电,化作一道白虹朝着无垢峰顶的寝殿而去。
殿外,一片死寂。
原本守夜的弟子竟全都不见了踪影。
那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门紧紧闭合,里面隐约传出某种压抑而浑浊的声响。
他顾不得许多,冲上台阶,长剑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