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她越来越觉得他的目的不只如此。
某种程度上来说，黎昭妍很有自知之明，她身边的很多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但她并不介意。
锻雪，是因为她的哥哥生病，所以主动愿意来当她的伴随。
紫露，是被挑选的没错，但她无依无靠，黎山是她最好的选择。
沈青岚，她愿意给她灵石资源，是想她能效忠黎山，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包括话本里的顾衡，她之所以看中他，也是看到了他身上的价值，希望他为自己所用。
她向来觉得，世上最好的关系，就是平等的交换。
这样才是可靠的，持久的，令人安心的。
“我身边有很多人，他们大多都有自己的心思。所以连猩，你待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
连猩垂眼：“我没有什么目的，如果非要说……就是想待在殿下身边。”
她轻笑。
“我觉得，这世上最好的关系也许是交易，你说出你想要什么，而我看看能不能给得了。以免最后白累一场，你觉得呢？”
连猩静静望着她，唇角微勾，“我想要的，就是留在殿下身边。”
黎昭妍笑了，不说话。
她的笑意像水上的月光，恍惚而不可捉摸。
“殿下是不信？”
“倒不是不信。”她语气淡淡，“不过这种话，我听过很多了。”
从小到大，谁靠近她，不是有所图？
她身边资源丰富，所以别有目的人也不少，但最后得到或者没得到他们想要的，都离开了。
“殿下，我上次说，希望殿下多看我，殿下听进去了吗？”
“看你吗？”黎昭妍不解，“你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关注？我若是不在乎你，又怎么会帮你拜入师门。”
她简直理解不了连猩的想法。
她给了他争取机会，贡献资源，甚至亲自为他打探，他若还觉得她冷淡，那还能怎样？
连猩却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眼沉得像一池无风的水，倒映着他的影子。
“殿下的确帮了我很多。”他慢慢重复她的话，声音低哑，“可这是因为在意我，才帮的我？”
他抬眸，那一瞬间眼神透出锋利的光，却又很快被他收敛了起来，换上一种温和又隐忍的神色。
“那日在台上，分明是我赢了，可殿下第一时间，却是去看顾衡。”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那时候我就明白了，殿下真正在意的不是我，而是输了的顾衡。””
他停了一下，“殿下……你真的在意过我吗？”
“还是说，我只是你用来打击顾衡的一枚棋子？”
黎昭妍愣了一下。
她一向敏锐，善于看穿别人的伪装，却在此刻，不得不回忆起那场比试的瞬间——
是的，她确实看了顾衡。
那场比试，她完全没注意到连猩。她只顾着盯着落败的顾衡，那一刻，她只在意顾衡输了。
连猩赢了，却没有得到她一句恭喜。
一丝细微的异样悄然涌上心头。
她没有出声，却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而连猩已经垂下眼帘，像是刚才那番话不过一时的冲动，语气温顺而低微：
“是我太贪心了……太不知足了。”
“你和紫露，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终于开口，想要扭转话题。
连猩低声笑了一下，像是自嘲：“殿下看不出来吗？是她倾慕于我。”
“她说，在殿下的眼里，只看得见修士，像我这样的妖族，哪怕成了内门弟子，也永远入不了你的眼。”
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看来她说得对。”
“这是什么歪理。”黎昭妍皱眉，“你现在还没到蜕变期。”
不过她又想到，这个对连猩似乎也没有什么难事。
她心底浮起一丝莫名的无奈。
“你先安心度过蜕变期，再说其他的。”她顿了顿，“不过，别再招惹紫露了，她是个死脑筋。”
连猩静静看着她，眼里一片温热：
“等我活过蜕变期，殿下……会真的看到我吗？”
黎昭妍与他四目相对，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行，等你长大吧。”
如果你能活那么久的话，她在心底暗暗加了一句。
*
这两日黎昭妍都在准备出发的细节。
此次动身前往澜汐城，她特意重塑了自己的车厢结构，设下数道稳固法阵，行驶间几乎不晃，连茶水都不会洒。
厢内被她扩容成半间静室，光线清和，温度适宜，连榻褥也新换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