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妍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紫露怔住,眼中浮现几分慌乱,“走?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黎昭妍张了张嘴,却终究闭上。
她原本想问一句“你为什么背叛我”,可她很快意识到,无论是什么样的答案,都会让她觉得烦闷。
她没耐心去争辩契约忠诚的问题,如今她只想一件事——让她离开她的视线。
“你想要什么,去库房拿,想要多少灵石问锻雪要。”
“殿下为何要赶我走?”紫露不依不饶,声音带了几分颤意,“我和锻雪当年是被挑中的,因殿下不能修炼,我们便自愿封印内丹。”
“现在殿下有修为了,便想要赶我走?再说,殿下以前答应过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嫌弃我们。”
“所以,我才留你到现在。”黎昭妍摩挲着腕上的绢带,连正眼都懒得再看她。
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也正因此,在发现紫露与沈青岚之间那点事后,她才选择装作没看见。
可紫露不但不知悔改,反而转头又盯上了连猩。
即便她再自诩“宽容”,也不能容下有人在她的地盘上乱动手脚。
她冷冷道:“你若不想走,那就回黎山,去我父亲那。”
这话一出,紫露猛地抬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穿白衣、气色微苍的少女。
这个她一手伺候长大的主人,高贵、倨傲,曾经也不过是个连灵力都无法自如调动的废物。
紫露忽然露出古怪的笑,“因为连猩?殿下是担心我会抢走连猩?”
“抢走?”黎昭妍指尖一紧,嗤笑:“他不可能喜欢你。”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大概清楚连猩是个怎样的人。
他有心机、有手段,常常会让她想起父亲身边那几个客卿,虽然面上笑呵呵,但眼眸里却深不见底。
连猩给她的感觉很像,他揣摩自己的想法,为她出谋划策,目前来看,还是和自己同一阵线的师弟。
他不止一次表现过对紫露的敌意。
他那种性子,不是戏弄,就是利用,紫露却还自作多情地贴上去,可笑又可怜。
“他是个聪明人,你不是他的对手。”她说。
紫露依旧咬着唇,“既然不可能,殿下在怕什么?”
黎昭妍缓缓抬眼,目光从漠然逐渐转为锐利,声音如寒冰:“紫露。你什么时候觉得,你可以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还是说,你已经忘了,你只是个下人?”
紫露脸涨得通红,唇瓣颤了又颤,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
黎昭妍也懒得再说:“考虑好,要么接受条件,要么我赶你走。”
沉默片刻,紫露转身捂脸跑走了。
帷幕被风掀起,吹来湿冷的潮气。
锻雪从外头匆匆赶来,低声道:“殿下对她太惯着了。”
两人同是黎昭妍的伴随,只不过区别是一个是自愿的,一个是被黎昭妍挑的。
这些年来,紫露偶尔会有些偷懒耍滑,但仗着一起长大,越发不将规矩放在眼里。若换了旁人,早就被赶出去了。
锻雪低头替黎昭妍更衣,声音压得极低:“她心不正,又偏偏觉得自己委屈。”
黎昭妍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绢带,眼眸低垂,遮住了情绪波动。
锻雪顿了顿,“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看连猩也不是个安分的,”
“紫露再不懂事,也不过是个下人。可连猩……他当自己是什么了!”
黎昭妍没有接话。
绢带绕过指节,又绕回来,细细缠了三圈,在她掌心里打了个结。
她垂眸望着那结,半晌,低声说了一句:“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仔细回想一下,自己对连猩其实还算是不错,而且连猩也很争气,总是无条件站在她的一边,这让她感觉很熨帖。
无形中,她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幕僚的角色。
或者还要更亲密一点?
锻雪怔住,“是我逾越了。”
黎昭妍将打结的绢带拆开,松开手指,转身向榻上走。
“没逾越。”她边走边说,声音在房间里缓缓散开,“你说的都是实话。”
“但他对我还有用,所以我不会赶他走。”
深夜,偏殿。
只一盏孤灯悬在墙头。
连猩赤足而行,一步一步踩在冰寒的玉砖上,脊背挺直,像无声的的蛇,潜行在夜色中。
走至镜前,他停住了脚步。
侧过脸,抬起剪刀比划头发的长度。
窸窣的声音响起,一缕缕黑发飘飘摇摇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