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十里小茶寮,剑纯挨着气纯坐在长凳上,手里捧着杯茶,阴暗地盯着对面戴着斗笠,正和气纯把盏言欢的死装男。
仅仅是进城帮气纯买块桂花糖的工夫,不知哪里来的浪荡子,竟平白占了他的位置,还让气纯用这样动容的眼光注视。
简直气死咩了!
剑纯望着越聊越开心,几乎要称兄道弟的两人,咬碎银牙,不动声色地捅了捅气纯的腰眼,俯身过去在气纯耳边上眼药,“这种不知来历的家伙,你莫要太上心。”
气纯妙目一瞪,不满道:“别胡说,若真要论起来,刀宗大哥与我们算是同宗……”
剑纯懒得去听,只是心里越发不满气纯对自己和刀宗的区别对待。
好在刀宗实在是个明白人,几个眼神官司就看穿了剑纯对气纯昭然若揭的心思,只是微微一笑,懒得同小屁孩计较。
气纯愈发不满剑纯的态度,也懒得再同这死倔小孩说什么,干脆无视他的不满,与刀宗继续交谈起来,甚至约定一道游览周边美景。
剑纯插不上话,在一旁直翻白眼。
然而此时,让剑纯心梗的事情,不过刚刚开始——
翌日出游无名山,偶遇美人,墨发如瀑,素腰伶仃,怀抱着画卷款款拾级而上。
只是一个背影,发间银簪流苏摇曳,足让人心摇神荡。
剑纯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挡在气纯前面,惹得气纯不满地拍了拍他的脊背。
不知何时,眼前这个小自己五岁的弟弟,竟已经快同自己一般高了。
气纯在心中默默慨叹两句,心说他要是不这么烦人就好了。
因为剑纯的打岔,那道倩影很快消失无踪,气纯不免有些惆怅。
好在刀宗竟知道那人的身份,私下里向气纯透露了一个地址——“南风楼”。
且不说气纯夜探南风楼,方知佳人乃是男儿身,从此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另一边,傍晚回程时被无故抛下,独自跳脚的剑纯,则被刀宗找上门来。
“我知道他在哪。”刀宗开门见山。
“我凭什么相信你。”剑纯戒备地看着刀宗,“谁知道你刻意接近,所为何事。”
刀宗耸耸肩,无所谓地说:“我只是受人所托,他在南风楼,就在平康坊,去不去随你。”
虽说对刀宗其人十分厌恶,剑纯心里更怕气纯真的被旁人拐走,还是按照刀宗给的地址,怒气冲冲地闯进了南风楼。
刚要莽撞地穿过云霭般重重叠叠的美人屏风,便被一柄精致的团扇拦住了去路。
一位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笑盈盈地倚在屏风上望着他,一语道破来意:“你来找人?”
面对着这样“纯真无邪”的笑容,剑纯略略放下戒备,“是,他与我一般装束,略比我高一些,你见过他吗,小妹妹。”
“小妹妹”点点头,手中团扇轻摇,某个瞬间,剑纯恍惚间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
那是种足以使人飘飘欲仙的气味,使他不由得晃了下神,旋即他便看到小姑娘抬手指了指二楼的某个房间。
剑纯作揖致谢,抬步匆匆上了二楼。
隔着价值不菲的明瓦窗,剑纯看到两道朦胧的身影亲昵地靠坐在一起,不由得怒火中烧。
脑海里理智的弦轰然崩裂,一瞬间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我追在你身后这么多年,你却从不把我放在心上,反而轻易为美色所动,被他人勾了魂去?!
早在被父母送上山,开始修习剑意时,剑纯就明白他与气纯作为修道之人,自此当摒却凡尘俗念,一心唯向大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只能止步于同门。
但他却沉湎放任自己的感情,并不求气纯某一日开悟回应,只是觉得自己应当为对方做得更多一些,好让这位自小锦衣玉食的少爷能在山上也过得如同在家中一样,舒心畅意。
可这份不求回报的感情,就像一艘航行在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的破船,船上满载的货物,是剑纯日渐加码的深重感情,本就行得摇摇晃晃,徒经风浪,便载不动这许多情愁,将要倾翻在这滔天的情海之中。
剑纯隔窗痴望着越靠越近的一双身影,眸色沉沉。
既然他可以心许旁人,又为何不能是我?
为什么我对他这许多年的追逐,甚至比不上一个背影?
剑纯扪心自问——
你当真要眼睁睁将气纯拱手让人?不如就这样冲进去,把他抢回来,表明自己的心意,纵使他打骂也罢,好过你独自煎熬!
这样想着,剑纯推开门。
窗前榻上,素衣男子披散着如瀑长发,跨坐在气纯身前,口衔金樽,正倾身尝试将杯中酒液渡给身下一脸笑意的气纯。
两人身披着月色如霜,目光纠缠缱绻,就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