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趴在怀里奶奶怀里,脑袋搁在奶奶肩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笑嘻嘻看着他们。
身后,哥几个的啜泣声似乎还在风里飘着,他们脚下的步子似有千般重。
吴金花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乖孙女,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哎呦,还是我乖孙有本事,这趟没白来!”
这腊肉和粗布拿回去,又能给她家乖宝做身新衣服,补补身子了,她是真高兴。
八个哥哥没人应和。
他们垂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二哥忍不住嘟囔:“奶,咱……咱就把大哥一个人扔那儿了?”
“不然呢?”吴金花脚步不停,“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那是老刘家的人,死也是老刘家的鬼。咱能给他挣回这点脸面,够对得起他了!”
明月听着,没吭声,只把脸往奶奶颈窝里埋了埋。
吴金花感觉到了孙女的动作,只当她是困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哼起了不成调的哄睡小曲。
夕阳把这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八个哥哥的影子拖在后面,像是一串沉重的、被打蔫了的禾苗。
当晚,老吴家难得飘出了腊肉的香气,混着野菜煮了一锅汤,算是犒劳“得胜归来”。
在这个家里,男娃娃是不可能吃到一点肉腥的,包括她爹赵大牛。
家里的女人坐在大桌上,男人们则是坐在旁边的小桌,他们的野菜都是清汤寡水的。
吴金花用筷子夹起最厚实的一块肥肉,颤巍巍地放进明月碗里,眉眼间全是慈爱:“乖宝,多吃点,今天可把我乖宝累坏了。”
明月一看,这不行,她这么孝顺一孩子,怎么能自己吃独食呢。
她夹起那块肉,放到吴金花碗里,奶声奶气道:“奶奶辛苦啦,您吃。”
吴金花感动得眼眶泛红,“乖宝真孝顺。”
又把肉夹回明月碗里。
明月眼珠子一转,又把肉夹给她娘了。
“娘吃,娘辛苦了,乖宝不吃。”
这么肥的肉一口下去,不得要她半条老命,她可太讨厌吃肥肉了。
吴美丽看着碗里的肉,脸上全是来自老母亲的欣慰。
她的小十,真懂事!
“好、好、好,娘吃。”
说着,她张口就把肉塞进了嘴里,油汪汪地嚼着,脸上的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旁边的赵大牛偷偷咽着口水,却也只能眼巴巴望着,丝毫不敢期待闺女能给他夹。
他有自知之明,就算给他夹了,他也不敢吃,否则,妻主晚上指不定咋收拾他。
夜深了,偏屋的炕上,九个身影挤在一起。
“……这就是咱们男人的命,认命吧……”
“在这个家里想过得好,还得看小妹的脸色……”
“兔死狐悲……是大哥的命,也是咱们的命……”
年纪最小小九裹在薄薄的旧被子里,闭着眼,睫毛却在黑暗里不停颤动。
几个哥哥的话,他都深深记在了心里。
他怕,怕得要命。
他仿佛看到了几年后的自己,被家里随便找个人家“卖”出去,换点粮食或彩礼。
然后就像大哥一样,在另一个陌生的家里挨打受骂,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娘家?
奶和妹妹今天的态度明明白白——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是死是活,与老吴家何干?
不!他不要那样!
二哥的话反复回响:“……想过得好,还得看小妹的脸色……”
对!小妹!整个老吴家的眼珠子、心尖肉!奶疼她,娘也顺着她。
她想要天上的星星,奶恐怕都得想办法摘一摘。
今天在老刘家,小妹几句话,就把那个凶神恶煞的虎妞妈气得半死还没办法,最后还真的拿到了“重礼”回来。
小妹聪明,厉害,而且……她在家里有绝对的地位。
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小九心里疯长,迅速压过了恐惧,变成了唯一的生路——
抱紧妹妹的大腿!
让妹妹喜欢他,离不开他。
只要妹妹愿意护着他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他在这个家里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将来……也许就不会像大哥那么惨。
决定了!
从明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他就要做妹妹最贴心、最有用的小跟班!
第二天。
明月刚推开房门。
“卧槽!什么小玩意!”
小小的、黑黑的,一团,吓死姑奶奶了,“嘭”一脚就给踢飞了出去。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