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老爷哟!那皇家是他们这种人家高攀得上的?
别说什么宫妃,如今能得了卫府这门亲事,当个世子妃,这都是他们冯家烧高香了。
“夫人,婉儿糊涂,你一大把年纪了,你怎么能跟着她胡闹?”
母女俩莫名其妙跑来跟他说,不嫁卫世子了,要嫁给皇帝,这在冯公看来,就是失心疯。
他气得在厅内来回踱步,锦缎长袍下摆翻飞,而明月只是静静喝着茶盏,丝毫不将他的焦急放在眼里。
冯婉站在母亲身后,只当个安静的影子,一声不吭。
“疯了,真是疯了!”
冯公猛地停下脚步,指着明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是皇宫!是天子!婉儿若是进了宫,一个不好,我冯家的百年基业都将毁于一旦!”
他将手指指向自己鼻尖:
“我?我冯某人、算个什么东西?”
“嗯?回答我!!!”
“我不过是个低贱商贾!你们真当我是天王老子不成,还能让女儿想嫁谁就嫁谁?!”
气死了!气死了!他人都快碎了好吗?
怎么办?怎么办?
事到临头,婉儿不愿意嫁了,他如何向卫世子交代?
明月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触发出清脆声响。
她抬眼看向丈夫,目光平静无波:
“老爷说得对,您确实不是天王老子。但冯家有的是钱——而这世上,恰好没有多少钱办不到的事。”
“你、你…”冯公被她这话噎住,半晌才找回声音。
“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人家侯府再落魄,那也不是我们一个个小小冯家可招惹的。”
明月唇角微勾,语气平静里带着一股张扬:“老爷,您错了。”
“侯府再尊贵,也要靠我们冯家的银子填补亏空,天子再尊贵,也需要钱财开疆扩土。”
“这世上,权势是锋利的刀,能断人生死,但钱财一样能通神,它同样能让权势为我们低头。”
“否则,你以为卫世子为何娶婉儿?”
冯公被她这番话所震惊。
他从未想过,与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竟有如此胆识。
“那你想如何?”
“这有何难?老皇帝本就沉迷美色,只需耗费些银钱打点,将婉儿的名字添进下一批选秀名册,此事便成了。”
“那卫世子那边如何交代?”
明月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
“交代?”
她轻轻重复,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卫无衡,也配?”
她端起案几上微凉的茶盏,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语气凉薄如秋霜:
“老爷怕是想多了,三日后来‘提亲’的卫世子,所求的,当真是婉儿这个人么?他求的是冯家的万贯家财,是能填他侯府窟窿、助他野心的钱袋子。”
“而这个钱袋子,陛下一样想要。”
“一旦婉儿成了待选的秀女,她便是天子的人。他卫无衡有几个胆子,敢跟陛下抢女人?”
“可、可…”冯公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婉儿若是真进了宫,那我们也鞭长莫及,她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不但帮不上她,甚至可能连累整个冯家。”
听到父亲的话,站在明月身后的冯婉心房颤了颤。
说实话,她是有些心寒的。
母亲因为有前世的记忆,所以想要她报仇,她可以理解。
可父亲呢?
父亲他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可他第一时间担心的不是她的安危,而是怕她会连累冯家。
冯婉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失望。
“父亲,”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女儿入宫后,绝不会牵连冯家。”
“若是…若是女儿真到了无法自保的地步,父亲大可舍弃女儿。”
冯公愕然地看着女儿,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明月则满意地将冯婉拉到身前,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婉儿说得对。”
“从她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只是冯氏女,而是陛下的女人。”
“她想要活下去,我们除了帮她疏通关系,剩下的就只能靠她自己,只有与人斗,与天斗,她才能在那九重宫阙里,杀出一条血路。”
“赢了,皆大欢喜。”
“输了,算她倒霉,我冯家不需要如此无用的女儿。”
一番话,十分凉薄,却又字字在理。
冯公张了张嘴,他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仿佛一夜之间,他的后院就变天了。
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