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未命名草稿了


    离开小镇那天,雨停了。老师傅来送我,递给我一个小布包。

    “不要打开,回去后放在东面房间,三年不要动。”

    我接过布包,很轻,里面似乎是个小鼓。

    “那面鼓……”

    “我会处理。”他说,“记住,有些手艺消失,不是坏事。”

    回城后,我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三天,梦里全是鼓声。痊愈后,我辞去了工作,再也无法从事文化遗产保护。每次看到鼓,我都会听到若有若无的声音。

    我把布包放在书房东墙,遵照嘱咐三年未动。第三年零一天的凌晨,布包自己打开了。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手鼓,鼓身刻着一行小字:

    “闻鼓者,续魂人。”

    鼓旁还有一张纸条,是老师傅的笔迹:

    “你封的是我的鼓。我大限将至,手艺当绝。此鼓留你,非祸非福,只是一段记忆。世间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有些声音,听了就忘不掉。好自为之。”

    我把鼓收进盒子,锁进柜子深处。但每到雨夜,我还是会听见。

    那鼓声不在耳边,在骨头里。

    借光

    我家楼下有个盲人按摩师,姓陈,六十多岁,从不点灯。

    深夜加完班,常去他那按按僵硬的肩颈。按摩床老旧,墙壁剥落,但陈师傅的手指总能精准找到每处酸痛的穴位。

    “小赵,颈椎又严重了。”黑暗中,他的声音平静,“少看手机。”

    奇怪的是,整个小区只有他那间小屋从未停电。去年夏天大停电三天,他那盏不亮的灯,依旧悬在梁下。

    “陈师傅,您这灯从不亮,干嘛挂着?”一次我忍不住问。

    他沉默许久:“这不是灯,是借的东西。”

    后来才知道,陈师傅年轻时是个电工。二十年前小区电路改造,他独自加班。深夜暴雨,变压器故障起火,他为救困在电梯里的邻居,冲进电房。火灭了,人救了,他的眼睛却被电弧灼瞎。

    “那天我就该死了。”他声音很轻,“但我看见那盏应急灯还亮着,就朝它爬过去。”

    消防队赶到时,陈师傅倒在电房角落,怀里抱着那盏应急灯。灯还亮着,电池早该耗尽。医生说,他的眼睛没救了,但命保住了。

    出院后,他把那盏灯挂在自己屋里,从物业那接了一条永远不会断的电线。

    “它借我一点光,我帮它照看这栋楼。”

    上周又停电,整片街区漆黑。只有陈师傅的小屋,从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我推门进去,看见那盏二十年不曾亮过的灯,正发出柔和的光晕。

    陈师傅坐在光里,闭着眼睛,像在倾听什么遥远的声音。

    “今晚楼里有老人起夜,”他说,“得亮一点。”

    我在光中坐了会儿,离开时回头望去,那盏灯依旧亮着,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在黑暗里,借一点光,还一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