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谢过起身,林忠与林全早已捧着几个大托盘候在一旁,里面堆满了用红纸包好的赏钱。
两人按着平日里的份例,挨个儿将赏钱发到每个人手里,拿到赏钱的下人又纷纷道谢,脸上满是欢喜。
等赏钱发完,林如海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往年辛苦各位了。新的一年,府里的规矩还得守着,该尽心的地方不能懈怠。”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也不必太过拘谨,咱们虽是主仆,却也是一处过日子的。”
“往后各司其职,安分守己,我林家向来不亏待尽心办事的人。”
一番话说得恩威并施,下人们都齐声应道:“奴才们谨记老爷教诲!”
林如海点点头,摆了摆手:“天晚了,都回去歇息吧,好生过个年。”
众人又行了一礼,才欢欢喜喜地散去。
给府里的下人发完赏钱,夜色已深,接下来便是守岁。
三人围坐在林如海院里的暖榻上,炭火烧得正旺,映得满室温暖。
林如海捻着胡须,说起自己小时候在姑苏过年的情景:
“那时候街上热闹得很,从腊月起就有小贩挑着担子叫卖糖画、面人,除夕夜还要在院里撒芝麻秸,叫‘踩岁’,说是能祛邪祈福……”
林珩玉与黛玉听得入神,仿佛跟着他的话语,看到了姑苏城的年味。
待他说完,黛玉看向林珩玉,轻声问:“哥哥小时候在姑苏的寺庙里,过年也是这般热闹吗?”
林珩玉笑了笑,将原主的经历拣着平淡的说了几句:
“寺庙里倒没那么多讲究,无非是晨起听钟声,跟着师父们诵经。”
“我小时候身子弱,师父便让我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打拳、练气,白天再跟着学些课业。日子久了,身子倒慢慢硬朗起来。”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道:
“说起来,寺庙里忌荤腥,我前十二年的日子过得可素净,基本没沾过肉味,如今回来这么久了才算把亏空的补回来些。”
他说得轻松,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黛玉与林如海听着,心里却泛起酸涩。
黛玉虽没在寺庙住过,却也知道清苦二字的分量——
寒冬腊月里早起练功,日复一日的素斋,哪里是“素净”二字能轻轻带过的?
她悄悄攥紧了帕子,眼眶微微发热。
林如海更是愧疚,望着儿子的目光里满是疼惜。
自己的孩儿,自小没养在身边,吃了那么多苦,回来后却事事为家里打算,为他分忧。
他这做父亲的,总觉得亏欠了太多。
林珩玉看出他们的心思,连忙开口:“父亲,妹妹,过去的事就别想了。”
“我如今能在你们身边,日子过得安稳舒心,比什么都强。”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咱们现在一家人团聚,便是最好的。往后……往后有的是时间补回来。”
林珩玉见他松了些,连忙岔开话题:
“说起来,年后天气转暖,不如咱们去京郊的温泉庄子住几日?听说那里的梅花正盛,正好陪父亲散散心。”
“好啊好啊!”黛玉立刻接话,眼里又亮了起来,“我还没见过温泉呢。”
林如海笑道:“你这丫头,一听玩就精神。”
“不过去温泉庄子倒是个好主意,我近来也有些乏,正好去泡泡。”
“还有后日,按规矩该去荣国府拜年。”林珩玉又道,“外祖母那边肯定要留饭,父亲一起去?”
“自然要去的。”林如海点头,“你外祖母惦记着玉儿,我也该去谢她这些年照拂。”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年后的行程聊到春闱的准备,从黛玉的女红说到林如海新得的一幅字画。
只是林如海没有发现,他在说春闱时林珩玉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停顿。
暖榻旁的炭火越烧越旺,将夜的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更衬得屋里的宁静温馨。
亥时三刻,林忠端来三碗热腾腾的饺子:“老爷,大爷,姑娘,吃碗饺子,讨个团团圆圆的彩头。”
三人接过饺子,热气氤氲了视线。
林如海夹起一个饺子,忽然笑道:“今年这年,过得最舒心。”
林珩玉和黛玉相视一笑,用力点头。
三人守到天快亮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零星的晨钟。
林如海见黛玉靠着暖榻扶手打盹,林珩玉也揉着眉心,眼底带着倦意。
便笑道:“天快亮了,守岁的规矩也算尽到了,你们回屋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