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越听脸色越沉，手里的茶盏“咚”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了几滴。
“岂有此理！”他气得胡须发颤。
“当年在扬州时我还劝过他‘为官当守本心’，没想到他竟做出这等忘恩负义、草菅人命的勾当！”
“甄老先生待他何等厚恩？他竟能眼睁睁看着恩人女儿落难！还有冯渊一案，分明是薛蟠行凶，他竟敢判成‘误伤’，真是枉读了圣贤书！”
林如海在厅里踱了几步，胸口起伏不定：
“我当初还在陛下面前提过他‘有才干’，如今想来，真是瞎了眼！这等败类，若不严惩，何以平民愤？何以正国法？”
“父亲息怒。”黛玉连忙上前扶住父亲，“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林珩玉也道：“父亲，贾雨村如今官居应天府尹，势力不小，贸然动他怕是不易。”
“不如先将此事压下，等薛蟠自首后，再由官府顺藤摸瓜，或许能一击即中。”
林如海深吸几口气，渐渐平复下来，眼神却依旧锐利：
“你说得对，不能打草惊蛇。薛蟠自首之日，便是贾雨村露馅之时。”
“我这就让人整理他当年判案的卷宗，只要找到确凿证据，定要参他一本！”
他看向黛玉，语气里满是愧疚：
“是父亲识人不明，险些被这等小人蒙蔽。你当年跟着他读书，没受委屈吧？”
“没有。”黛玉摇头，“那时他还算本分，只是……没想到人心变得这么快。”
林如海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这官场，本就是个大染缸。”
“有的人进去了，越染越黑；有的人，却能守着一身清白。贾雨村是前者，你父亲我，想做后者。”
他拍了拍林珩玉的肩膀：“珩玉，你在便民坊做事，更要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能丢了良心。”
“哪怕慢一点，难一点，也要走在正道上。”
“儿子明白。”林珩玉点头。
黛玉看着父亲鬓边的白发，心里忽然酸酸的。
原来这世间的公道，真的需要有人一步一步去争，一点一点去守。
父亲在朝堂上坚守，哥哥在便民坊坚守。
现在她能做的，便是守好这份清醒，不被世事的尘埃蒙蔽。
而薛家这边，薛宝钗回到府中时，脚步依旧有些虚浮。
薛姨妈正坐在炕上等消息，见女儿进来，连忙起身迎上去：
“怎么样？林世子答应了？”
“嗯。”薛宝钗点头，声音有些发涩。
“太好了！”薛姨妈笑道。
“我就说嘛，便民坊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咱们薛家是皇商，手里的绸缎庄、胭脂铺哪个不是金字招牌？林世子定然是看重咱们的根基，才肯松口。”
她拉着薛宝钗的手，喜不自胜地盘算。
“等进了便民坊，咱们的铺子定能起死回生，蟠儿往后也有个正经营生……”
“妈。”薛宝钗轻轻抽回手，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林世子……还有别的要求。”
薛姨妈脸上的笑容僵住，疑惑道：
“还有要求？他想要什么？是要加份子钱，还是要咱们把最好的铺子让出来？”
薛宝钗垂下眼，指尖冰凉：
“都不是。林世子说，薛家若要加入便民坊，所有生意往来必须由我一人打理，哥哥……不得沾染半分。”
薛姨妈愣了愣，随即皱眉：“不让你哥哥插手？这是什么道理？”
“他虽性子躁些，可毕竟是薛家的男丁，哪有让女儿家抛头露面主事的道理？”
“妈，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薛宝钗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抬眼看向薛姨妈，眼神里满是艰难。
“林世子……他知道哥哥当年打死冯渊的事了。”
“你说什么？！”
薛姨妈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廊柱才站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他怎么会知道？那件事不是早就压下去了吗？贾大人说了，卷宗都改了……”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薛宝钗咬着唇，声音发颤。
“林世子不仅知道冯渊的事，还知道香菱的身世——她是苏州甄士隐先生的女儿英莲，当年被拐子掳走，才落到哥哥手里！”
“贾雨村当年受甄家恩惠，却为了攀附荣国府与王家，眼睁睁看着恩人之女落难，这些事，这些林世子全查出来了！”
薛姨妈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她一直以为那件事早已成了陈年旧账，却没想竟被人翻了出来。
还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