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玉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小匣子:
“今日见你喜欢那点翠扇面,让掌柜的包了来,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黛玉打开匣子,里面正是白日里在拾翠轩看中的那面点翠扇。
孔雀蓝的翠羽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扇骨是温润的象牙,透着精致。
“哥哥费心了。”她轻声道。
“喜欢就好。”林珩玉在她对面坐下,“今日在便民坊,你好像有心事?”
黛玉抬眼,坦诚道:“我在想,哥哥既要守着便民坊,又要防备旁人算计,会不会太累?”
林珩玉失笑:“累是自然的,但值得。”
“你看那老嬷嬷哼的小曲,那孩童吃橘子时的笑。”
他顿了顿,又道:“这世间的事,哪有不累的?”
“从前父亲在扬州任职,日夜操劳,不也是为了一份心安?”
林珩玉开玩笑的说,“咱们林家的人,似乎都这样,认死理,只要觉得是对的,就会一直做下去。”
黛玉想起林如海从前在扬州,她眼眶微微发热。
“父亲常说,人活一世,总要做点让自己心安的事。”
“正是这个理。”林珩玉道,“我守着便民坊,你好好读书、调养身子,都是让自己心安的事。”
“至于那些算计与防备,不过是路上的石子,踢开便是,犯不着放在心上。”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黛玉看着他点点头,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哥哥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对了,”林珩玉像是想起什么。
“明日宫里的周公公会来,说是皇后娘娘赏了些东西,估计是为了县主封号的事。你不用紧张,按礼迎接便是。”
“我知道了。”黛玉点头。
林珩玉又叮嘱了几句宫里的规矩,便起身离开:
“早些歇着吧,明日还有事。”
“哥哥也早些休息。”
送走林珩玉,黛玉重新坐回窗前。
她拿起那颗橘子,轻轻剥开,果肉酸甜,带着清冽的香气。
她将橘子瓣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心里却比蜜还暖。
原来,安稳的日子,从来不是凭空得来的。
是有人在前面挡着风雨,算计着利弊,才让身后的人能安心品尝这份酸甜。
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时,她拿起那面点翠扇,轻轻扇了扇。
风里带着淡淡的梅香,是扇面上熏的香,清雅得像哥哥身上的气息——看似温和,却藏着不折的风骨。
雪雁收拾完进来,见她对着扇子出神,笑道:
“姑娘要是喜欢,往后让绣娘照着样子再做几把便是。”
“不必了。”黛玉摇头,将扇子放回匣子,“这一把就够了。”
有些东西,贵不在多,而在那份心意。
她躺到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
想起哥哥说明日宫里会来公公,心里虽有些许紧张,却并不慌乱。
他说“按礼迎接便是”,那她便照做,横竖有哥哥在后面撑着。
这样想着,眼皮渐渐沉了。
梦里似乎又回到了便民坊,她看见那孩童举着橘子笑,看见老嬷嬷哼着小曲走,看见哥哥站在暖棚前,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菠菜,绿得发亮。
第二日天刚亮,黛玉就醒了。
雪雁伺候她梳洗时,笑着说:
“姑娘今日气色真好,像是夜里睡得格外香。”
黛玉对着镜子笑了笑,镜中的自己,眉眼间确实多了些温润的光泽。
刚换好衣裳,就听见外间传来脚步声,是林珩玉的随从来说:
“大爷让姑娘先用些早点,周公公估计巳时才到,不用急着准备。”
“知道了。”黛玉应着,心里熨帖。
哥哥连这些细微处都替她想到了。
早饭是清淡的莲子粥配着几样小菜,林珩玉也过来了。
见她喝粥时胃口不错,笑道:“看来昨日的橘子没影响你吃饭。”
黛玉脸颊微红:“哥哥又取笑我。”
“哪敢取笑?”林珩玉舀了一勺粥,“只是见你肯多吃些,心里高兴。”
“一会儿见了周公公,礼数周全便好,不用太过拘谨。”
“我明白。”黛玉点头。
她知道哥哥的意思——县主的封号既是荣耀,也是护身符。
吃完早饭,林珩玉去前院安排接旨的事,黛玉则在房里看书。
巳时刚到,门外就传来通报声:“周公公到了——”
林珩玉连忙迎出去,黛玉也跟着走到厅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