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终于再次踏上了这片魂牵梦萦的故土。
脚下的河面带着湿润的微凉,风里仿佛还飘着旧时院角栀子花的淡香。
那些被岁月磨得模糊的画面,忽然在这一刻有了清晰的轮廓。
母亲牵着她的手走过青石板路的温度,在窗前刺绣时低柔的哼唱……
每一寸空气里,都藏着让她心安的过往。
“这里变化可真大,大到我都快……认不出了。”
她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认不出也没关系,哥哥陪着你慢慢看。”
林珩玉侧头看她,笑容温和得像江南的春水。
“咱们先回老宅里歇息,明日一早再去给母亲上坟,好不好?”
“嗯。”
黛玉轻轻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熨帖了似的,安定了许多。
有哥哥在身边,再陌生的地方,也透着几分亲切。
她从袖中取出“留影盒”,对着远处烟雨朦胧的姑苏城按下快门。
“咔哒”一声轻响,相纸缓缓吐出。
她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目不转睛地看着影像在空气中一点点显影。
烟雨朦胧中的城楼,河道上穿梭的画舫,还有岸边随风摇曳的垂柳,都被牢牢定格在纸上。
“这是我们到姑苏的第一天。”
她取在照片背面写下一行娟秀的小字,仔细放进随身的木匣里。
木匣里的照片已经攒了厚厚的一叠,从河面上白鹭掠水的灵动,到沿途油菜花田的灿烂、晚霞中柳树的剪影,再到此刻烟雨里的姑苏城。
每一张都记录着这一路的风景,也藏着她渐渐舒展的心情。
林珩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默默想着:
或许这“留影盒”最珍贵的,不是能留住景致,而是能让她在这些定格的瞬间里,真正放下过往的愁绪,找回属于少女的鲜活与明媚。
船缓缓驶入姑苏城的河道,两岸的景致愈发清晰。
有妇人在石阶上捣衣,木槌敲在石板上发出“砰砰”的轻响;
有孩童趴在桥栏上,伸着小手朝船上挥;
商铺的伙计倚着门框高声吆喝,吴侬软语混着市井的热闹,一派鲜活的江南水乡景象。
黛玉靠在船头,目光被这一切牵引着,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知道,那些属于儿时的记忆,正裹着烟火气,一点点重新铺展在眼前。
而那个小小的“留影盒”,将会替她记下每一个值得珍藏的瞬间。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翻开木匣,还能想起这趟温暖的旅程。
想起身边始终陪着她的哥哥。
半个时辰后缓缓靠近码头,缆绳被岸边的仆从稳稳接住,系在石桩上。
跳板搭好的瞬间,等候在岸边的一行人立刻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年约五十多岁的管事,身着青布长衫,腰间系着束带。
见林珩玉和黛玉踏上跳板,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恭敬与熟稔:“大爷,姑娘,一路辛苦了!老奴林石,在此等候多时了。”
林石是林家老宅的老人,打小看着林如海长大,后来更是伺候过林如海一段时日,对林家的情分极深。
接到林如海的书信说大爷和姑娘要回姑苏,他前一晚就没睡踏实。
天不亮便带着仆妇、小厮们守在码头,就怕赶不上他俩下船。
“石叔不必多礼。”
林珩玉扶起他,目光扫过身后的仆从。
见他们手里都提着行李,显然是早就准备好接应。
“劳烦你跑一趟。”
“大爷说的哪里话,这都是老奴该做的。”
林石直起身,目光落在黛玉身上,眼中闪过几分感慨。
“姑娘长这么高了,跟夫人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这双眼睛,亮得像太湖的水。”
黛玉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屈膝:“劳石叔在此等候了。”
她虽对林石没什么印象,但听他语气亲切,提到母亲时又满是敬重,心里便生出几分亲近。
“快上轿吧,老奴已经在老宅备了热饭,就等你们呢。”
林石侧身引路,指着边上停着的两辆青布小轿。
“这一路坐船辛苦,轿子稳当些。”
林珩玉看向黛玉:“坐轿去?”
黛玉点头:“好。”
她确实有些累了,想着早些到老宅歇息,也好看看那片承载了父亲儿时记忆的地方。
仆从们手脚麻利地将行李搬到后面的骡车上,林珩玉扶着黛玉上了轿,自己则坐上了另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