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玉知道她的心思——她虽念着贾母的疼惜,却也怵着荣国府里的复杂人际关系。
尤其是总围着她打转的宝玉……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有我在。若觉得不自在,咱们随时回来。”
黛玉的指尖微微一颤,抬头望进他眼里,见他眼神笃定。
心里的那点不安渐渐散了,轻轻“嗯”了一声。
林如海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欣慰之余又有些感慨。
从前黛玉总是怯生生的,见了生人便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行差踏错。
自珩玉陪在她身边后,事事替她着想,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
如今她性子渐渐开朗,眉宇间也添了几分从容底气。
林如海看在眼里,心中安定了许多——这孩子,终究是有了可以安心依靠的人了。
忽然,林如海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看向林珩玉问道:
“对了,如今春闱的各项事宜,都已备妥了吗?”
“父亲放心,儿子回来的路上已将功课捡了起来,这一月定当潜心苦读,不负期许。”
林珩玉放下茶杯,语气郑重答话。
林如海欣慰点头:“你有这份心便好。我已让人将你书房收拾妥当,笔墨纸砚都是新备的,若有缺什么,只管吩咐下人去办。”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荣国府那边,不必急于一时。你刚回来,先歇个三五日,缓过乏来再去不迟。”
“儿子明白。”
黛玉在一旁静静听着,见父兄说起正事,便起身道:
“父亲,哥哥,我去让厨房炖些冰糖雪梨,哥哥一路风尘,润润喉才好。”
林珩玉笑道:“有劳妹妹了。”
看着黛玉带着丫鬟轻快离去的背影,林如海眼中露出几分柔和,对林珩玉道:
“玉儿这孩子,自你去了江南,每日除了读书,便总念叨你。前几日还亲手给你绣了个笔袋,说是等你回来用。”
林珩玉心中一暖,想起黛玉低头绣活时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妹妹有心了。”
“你们兄妹和睦,为父也安心。”
林如海叹了口气,“只是荣国府那边……你去了之后,凡事多留个心眼。你外祖母虽是真心疼玉儿,可府中人事复杂,切莫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林珩玉听他这般说,心里便猜着,大约是自己离京这段时日,荣国府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不然以贾母的性子,断不会这般放低姿态来请他与黛玉过去。
他点头应道:“儿子省得。去了不过是走个过场,拜望外祖母,见过表兄表妹便回,不会多做停留。”
他心中清楚,荣国府与宁国府牵扯甚深,而宁国府又与江南盐枭案有着说不清的联系。
此次去荣国府,除了应付亲缘往来,更要不动声色地观察一番,看看能否找到些蛛丝马迹。
接下来的几日,林珩玉果然闭门不出,在书房中潜心研读。
他将江南之行的见闻暂且抛诸脑后,埋首于经史子集之中。
时而挥笔疾书,时而蹙眉沉思,倒真有几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专注。
黛玉每日都会过来,有时是送些精致的点心,有时是捧来新沏的好茶,偶尔也会拿起书卷,向他请教一二。
林珩玉便放下手中的功课,耐心为她讲解,兄妹二人相处得静谧而温馨。
这日午后,林珩玉正在临摹字帖,黛玉端着一碟新做的梅花酥走进来。
见他笔下的字迹风骨峭峻,忍不住赞道:“哥哥的字越发好了,既有颜体的浑厚,又带些柳体的清劲。”
林珩玉放下笔,笑道:“不过是多练了几日,哪有妹妹说的这般好。”
他拿起一块梅花酥,入口香甜,带着淡淡的梅香,“这酥饼做得精致,妹妹的手艺又长进了。”
黛玉脸颊微红:“是厨房的嬷嬷教我的,哥哥不嫌弃就好。”
她看向书桌上堆叠的书籍,轻声道,“明日去荣国府,哥哥可要穿那件墨蓝锦袍?我已让人熨烫好了。”
“都好。”林珩玉道,“不过是去走一趟,不必太讲究。”
“那怎么行。”
黛玉却认真道,“哥哥如今也是要参加春闱的人,去了荣国府,总要体面些。我还备了些上好的茶叶,到时候给外祖母和舅母带过去,也是咱们的心意。”
看着她细心周到的模样,林珩玉心中暖意流淌,点头道:“都听妹妹的。”
次日一早,林珩玉换上墨蓝锦袍,外罩一件石青马褂,衬得身姿挺拔,眉宇间既有少年人的清朗,又带着几分历练后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