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着李纨,认真地说,“母亲,蓉嫂子下葬那日,我跟您一起去给她磕个头吧。”
“该去的。”李纨点头,叮嘱道,“那日人多眼杂,你记着礼数周全些,少说话,在一旁静静看着就好。”
府里的事盘根错节,她不想儿子卷入其中。
“嗯,儿子记下了。”贾兰重重点头,又拿起书卷,低头看了起来。
小小的脸上满是专注,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李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阵欣慰。
这孩子自小懂事,知道她不易,读书格外用功,从不让她操心。
她的目光落在贾兰脸上,看着他眉目专注样子,竟觉得有几分其父贾珠当年的影子。
有他在,她这小院才有了暖意,将来的日子才有了盼头。
梨香院中,宝钗正给众人沏茶。
碧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轻轻晃,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宝姐姐,你说宁国府这丧事,会不会有什么蹊跷?”探春终究按捺不住,率先开口。
她手里转着茶盏,眼底满是探究。
宝钗吹了吹浮沫,缓缓道:“宁国府的事,素来复杂。咱们看看便好,不必深究。”
她话锋一转,看向宝玉,“宝二爷前日说要寻的那本《白虎通义》,我帮你找到了,放在书架上呢。”
宝玉“哦”了一声,心思却不在书上。
他想起秦可卿从前待他的好,总觉得心里堵得慌:“蓉大奶奶……”
“生死有命。”宝钗冷冷插了句,“她本就身子弱,在江面上受了惊,出意外也寻常。”
惜春在一旁轻轻点头:“宝姐姐说得是,咱们还是别乱猜了。”
探春见众人都不愿深谈,也只好按下疑虑,转而说起别的事。
侯府这边,林如海下值回来。
刚踏入内院,管家林忠便迎了上来,低声回话:“老爷,方才宁国府派人来了,说……蓉大奶奶没了,特来知会一声。”
林如海脚步微顿,随即颔首:“知道了。”
他略一沉吟,又道,“去告诉珩玉和玉儿,七日后随我去宁国府吊唁。”
林忠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林如海一人,他在圆凳上坐下,指尖轻叩着桌面,陷入沉思。
秦可卿的事,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
他初闻秦可卿病重时,只当是内宅寻常的病痛。
毕竟宁国府那摊子事,素来荒唐,女眷身子弱也不足为奇。
可贾敬的突然回府,却让他起了疑心。
贾敬此人,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心思深沉,绝非等闲之辈。
他既然能放下道观的清修,特意回府一趟,定然不是为了单纯探望一个病重的孙媳妇。
林如海在朝为官多年,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贾敬回府不到半月,秦可卿的病就“好转”。
紧接着便被送往江南养病——这节奏快得像有人在背后推着走。
宁国府……贾敬……秦可卿……漕帮……丧事……
他坐在屋里的圆凳上,指尖叩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像在拆解一道复杂的棋局。
这里面最说不通的,便是漕帮。
漕帮是江南水路的地头蛇,虽受朝廷节制,却向来只认银子和情面。
贾敬一介退隐的老道,凭什么能调动漕帮的势力?
除非……他手里握着漕帮的把柄,或是有更深的利益牵扯。
而更蹊跷的是,劳师动众找了半月,眼看就要惊动江南官场。
贾敬却突然停手,回了道观,还让贾珍办起了丧事。
这绝非寻常的“认栽”,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收网。
还有江州……
江州地处三州交界,水路复杂,历来是藏污纳垢之地,最容易发生“意外”。
但这场意外,当真是意外吗?
而珩玉……
林如海的眼神柔和了些。
他这个儿子,自小就比同龄人沉稳,这些年日子又打理着家事,更是显出几分运筹帷幄的本事。
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但他没有立刻去问。
珩玉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他;若是不想说,追问也无益。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做事自有分寸。
林如海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贾敬想借这场丧事,达到什么目的?
是想混淆视听?还是想借着“丧事”的由头,转移某些人的注意力?
林如海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