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敬身着青色道袍,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捻着一串油亮的菩提子,目光沉沉地望着门口。
廊下的铜鹤香炉里燃着凝神的檀香,却驱不散厅内凝滞的空气。
贾珍顶着一双黑眼圈,踉跄着进了厅。
昨夜被尤氏那般哭闹,又想着秦可卿那副病恹恹的模样,他几乎一夜未眠,此刻只觉得头重脚轻。
“父亲。”他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宿醉般的沙哑。
贾敬抬眼,目光如炬,落在他脸上:“我昨日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贾珍心头一紧,连忙回道:“回父亲,儿子昨日回去后,就让尤氏去跟可卿说了……”
“让尤氏去说?”贾敬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砸在桌上,青瓷碎片溅起,滚烫的茶水泼在桌案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我是让你亲自去!不是让你找个替身敷衍了事!”
贾珍被吓得一哆嗦,慌忙跪下:“父亲息怒,儿子……儿子是觉得,这事让尤氏去说更合适些,毕竟都是女眷,好说话……
“好说话?”贾敬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你以为她心里的结,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他站起身,踱到贾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有你亲自去,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才能显出你的‘诚意’!不然她那心结不解,对咱们后续的计划,是多大的阻碍,你懂吗?”
贾珍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不敢抬头。
他何尝不知道父亲的意思?秦可卿心里的坎过不去,就不会真心配合他们。
那些藏在她身上的秘密,那些与废太子旧部联络的暗号,自然也无从谈起。
可让他亲自去跟秦可卿忏悔?
自己对她做的那些事,再看她看自己时那绝望又厌恶的眼神。
贾珍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羞愧与难堪像潮水般涌上来。
“父亲,儿子……儿子实在没脸去见她……”他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哀求。
“没脸?”贾敬一脚踹在他肩上,贾珍踉跄着跌在地上。
“你做出那等禽兽不如的事时,怎么没想过没脸?如今要你去挽回,倒想起脸面了?”
他俯身,一把揪住贾珍的衣领,眼神凶狠:
“我告诉你,宁国府能不能撑下去,能不能在这场风暴里保全自身,全看秦可卿能不能解开心结,配合咱们!你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留你还有何用?”
贾珍被他眼中的狠戾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儿子去!儿子这就去!求父亲息怒!”
贾敬这才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
他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记住,姿态放低些,把你那点可怜的自尊收起来。她要打要骂,你都得受着。只有让她信了你的‘悔改’,咱们的计划才能继续。”
“是,儿子记下了。”贾珍趴在地上,声音闷哑。
“去吧。”贾敬挥了挥手,重新坐回太师椅,闭上眼睛,仿佛刚才动怒的人不是他。
贾珍这才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往门外走。
走到廊下,他扶着柱子大口喘气,心口又闷又痛。
父亲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可一想到要去面对秦可卿,他就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父亲的计划有多重要,那关系到宁国府的未来,关系到他们能否在即将到来的政治风波中站稳脚跟。
可要用这种方式去“挽回”秦可卿,实在是太难了。
贾珍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往秦可卿的院子走去。
日光渐渐升起,照在宁国府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而秦可卿的院里,药味依旧浓重。
她刚喝了药,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见贾珍低着头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浓浓的厌恶。
“你来做什么?”她声音微弱,却带着明显的抗拒。
贾珍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从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秦可卿的睫毛颤了颤,眼帘却未抬,只将脸往引枕里埋了埋,那姿态里的抗拒像根细针,扎得贾珍脸颊发烫。
“昨日尤氏跟你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的意思。”
他硬着头皮往下说,目光不敢看她,只盯着床幔上绣的缠枝莲,“你莫要再胡思乱想,好好将养身子。只要身子好了,往后……往后咱们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秦可卿忽然低低笑了,笑声里裹着浓重的药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