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带起的风晃得剧烈摇曳,映得贾母脸上的皱纹像刀刻般深刻。
“我的宝玉!”贾母一眼看见炕上蜷缩着的宝玉,花白的头发都气得发抖。
踉跄着扑过去,枯瘦的手指抚过他渗血的衣襟,眼泪“唰”地淌下来,“这是怎么了?谁把你伤这样?”
王夫人连忙凑上前,声音哽咽得像吞了沙子:“老太太您可来了!还能有谁?就是林珩玉那个狠心的!一点情面都不讲,对着宝玉就下死手,您瞧瞧这伤……”
她边说边抹泪,余光却瞟着贾母的脸色。
“反了!反了天了!”
贾母猛地拍着炕沿,银钗在鬓边抖得厉害,“明天我就去林家问个清楚!这点小事,宝玉就算有错,也该由我们这些长辈说教,轮得到他一个小辈动手?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外祖母!”
“母亲!”贾政快步从外间进来,“您这又是干嘛?深更半夜的,就别添乱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您真以为这事是小事?宝玉先对黛玉不敬在前,林珩玉护黛玉心切才动了手。若是真把林如海逼急了,您以为他会不会闹到陛下面前?到时候陛下降罪下来,惩戒了宝玉,您就甘心了?”
贾母被他说得一愣,随即瞪起眼睛: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他外祖母,去说他两句,怎么就扯到陛下跟前了?他林珩玉还能翻天不成?”
“母亲您还不明白吗?”贾政又气又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沙哑。
“林如海一回京就求陛下给黛玉赐教养嬷嬷,明摆着就是想让黛玉远离咱们贾家!不然黛玉在府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搬回侯府?”
他看着贾母愁绪的脸,继续道:“他这样做就是因为不想让黛玉再跟咱们扯上太多关系,您偏要去闹,这不是逼着人家彻底撕破脸吗?”
“他敢!”贾母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贾家是敏儿的母家!我是玉儿的外祖母!!他林如海凭什么这么做?他把敏儿放在哪里?把玉儿放在哪里?”
贾政见她依旧如此固执,心彻底沉了下去,语气也冷硬起来:“母亲,敏儿已经死了。”
贾母被他这话刺激的脸色大变后退半步,鸳鸯赶紧上前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随后死死的盯着贾政。
贾政站在原地,看着母亲苍白如纸的脸,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荒芜。
他何尝不知道这话伤人?可再不说,这一家子都要被老太太的对宝玉的“慈爱”拖进深渊里。
贾母听他说完半晌才缓过来神,她望着贾政,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再说一遍?”
“母亲,您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贾政别过脸,声音艰涩,“林如海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咱们若再纠缠,只会引火烧身。宝玉的伤,就当是个教训吧。”
贾母看着他决绝的侧脸,又看看炕上疼得哼唧的宝玉。
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笑,笑得眼泪直流:“好……好一个林如海……好一个林珩玉……我贾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拍着大腿,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敏儿啊……你看看你留下的好女儿……看看你这狠心的夫婿……连你娘家人都要甩开……”
贾政听见这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疲惫:
“母亲,听我一句劝,这事就算了。黛玉姓林,不姓贾。她是林如海的女儿,是忠勇侯府的姑娘,您就算再是她外祖母也只是外人。”
“你……你……”贾母指着贾政,气得浑身发抖,突然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老祖宗!”鸳鸯惊呼着扶住她,王夫人也赶紧上前帮忙。
“快!快请太医!”贾政连忙吩咐道,心里乱成一团麻。
太医很快赶来,给贾母施了针,又开了方子,说只是气急攻心,好生休养便无大碍。
鸳鸯伺候着贾母喝了药,扶她到里间躺下,这才悄悄退了出来。
外间,贾政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他思虑了半晌,对着候在外头的赖管家沉声道:
“去库房挑几样体面物件——那对羊脂玉瓶,还有前年江南织造送的那套珐琅茶具,再备两匹上等的杭绸,仔细包好。明日一早,你备好车,我亲自去趟侯府。”
赖管家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王夫人想开口被他眼神制止——
贾政在赖管家出去后走到窗户旁望着天边那弯残月,眉头紧锁。
宝玉今晚这一出,若是真闹到林府去,传出去只会让人家更看轻贾府。
他亲自登门,一来是为宝玉莽撞赔个不是,二来也是想探探林如海的口风——毕竟,黛玉的婚事,还没到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