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见父亲眉宇间凝着层寒气，不敢多言，只点点头，由雪雁扶着去了。
待黛玉走远，林如海脸色一沉，对林珩玉厉声道：“你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往祠堂走去。
林珩玉默默跟上，知道这顿训斥是躲不过了。
一路穿过弯弯曲曲的道路，直入林家祠堂。
祠堂内阴森肃穆，正中供奉着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烛火在长明灯中摇曳，映得那些黑漆金字的牌位忽明忽暗。
林如海走到供桌前，拿起三支香点燃，对着牌位深深三拜。
而后林如海才转身看他，指着蒲团：“跪下！”
林珩玉依言跪下，背脊却挺得笔直。
“你可知今日错在何处？”
林如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贾家的龌龊事，轮得到你一个晚辈来戳破？你也太看不起贾家了！”
他越想越气，“那些话是你该说的吗？有没有想过，一旦传出去，会给林家招来多大的祸患？我临行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少说话，多观察！你倒好，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你是想气死我才甘心吗？”
林珩玉目光扫过一排排牌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父亲，儿子知道，那些话不合时宜，也不该由我来说。可贾家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衔玉而生’的名声是祸根，却还想用这虚名攀附林家，甚至算计到妹妹头上——儿子不能坐视不理。”
“即便是如此，也轮不到你一个小辈出头！”
林如海气得胸口起伏，“你以为你点破了，贾家就会感激你？他们只会记恨你！你这是把林家往风口浪尖上推！”
“儿子这样做，只是不想让妹妹将来受委屈。”
林珩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贾家若真的倒下太快，旁人只会说妹妹是‘克亲’的祸根，说她刚离开荣国府，贾家就出事了。儿子不想让她背负这些污名。”
林如海望着他倔强的背影，心里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他走上前，伸手想扶，却又停在半空：“你可知，你今日那些话，若是传到宫里，会是什么下场？”
“儿子知道。”林珩玉声音低沉，“但儿子更知道。为了黛玉，不能坐视不理，看着贾家已经深入泥沼还沾沾自喜。”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这世间事，哪有这般简单。
“往后再有这等事，必须先跟我商量。”
林如海叹了口气，看着他正色道：“不许再像今日这般莽撞。”
“儿子记下了。”林珩玉低头，“其实今日这些话，于贾家未必不是好事。他们若真听进去了，收敛些，或许还能稳得久些。”
林如海闻言，怒火稍歇。
他走到供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最上面的牌位，那是林家初代侯爷的灵位。
他望着牌位，烛光映着他鬓边的几缕白发，再次开口声音透着几分沧桑：
“你可知，林家能走到今日，靠的是步步求稳。你先祖，祖父、就连我皆是如此……偏你不一样，做事随心所欲，却总能摸到要害。”
林如海低头看着林珩玉，眼底渐渐浮起暖意："你比我们都有胆识。今日那些话，虽险，却字字在理。有你在，我确实……放心不少。"
林珩玉低着头，没说话。
他知道林如海说的是真心话，可他忘不了书里的结局——正是这份“求稳”，让林如海在官场旋涡中优柔寡断，最终积郁成疾。
正是这个“稳”字，让黛玉在寄人篱下中步步维艰，香消玉殒。
他想起林如海的结局，想起黛玉孤苦无依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发紧。
从前看书时他也觉得林如海优柔才让黛玉泪尽而亡，要他是林如海肯定会不一样。
可来到这后他虽然也在谋算手段却没了在末世时的狠戾，来到这个世界太久，被亲情包裹着。
他几乎忘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警惕，连带着心都软了不少。
林如海出事后他才想明白，安稳从来不是等来的。
人不能等敌人把刀架在脖子上了才开始慌张，他们不会等你备好刀枪才动手。
只有自己必须先亮出锋芒，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这京城的风刀霜剑，比末世的丧尸更狠，他不能心软，更不能忘。
林如海见他低头不语，知道他心里有数。
"起来吧。"林如海扶起他，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挥了挥手：“回去歇息吧。”
"是。"林珩玉躬身应下。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祠堂。
他知道，父亲需要独自在这里，梳理今日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