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睁开眼时,先嗅到清苦的药香,然后看见沈香菱伏在塌边,睡得正熟,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脸颊旁。
他心中一暖,伸手轻轻为她捋了捋头发。
沈香菱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看到裴昭醒来,眼中满是惊喜。
“昭哥。”
“我睡了多久?”
“一天了。”
裴昭慢慢坐起来。
肩头的刺痛已化作温厚的暖意,层层细布包裹得妥帖。
沈香菱喂他喝了点水,道:“梁御医说毒已经解了,但伤口没那么快愈合,起码一个月不能干粗活。”
裴昭点点头,忽然一醒:“东西呢?”
沈香菱道:“还在呢。”她轻轻拍了拍他小腹。
裴昭伸手往那一摸,只见七个盒子环成半个圈,系在腰上,这才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弄来的,可不能丢了。”
沈香菱怜惜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叹道:“师兄师姐都说你太鲁莽了,既知对方与叛军有关,为何不先回报武馆?”
裴昭知道这是她自己的意思,握住她的手,笑道:“去之前我也不确定,怎好大张旗鼓行事?如果最终是个乌龙,反而不好收场的。”
沈香菱泪眼汪汪,感动与内疚充斥心中,作不得声。
裴昭环顾四周。
他躺在供病人歇息的隔间,周围设了好几张简陋的床铺,此刻没有病人,倒显得清净异常。
他从肚子上摸出那些盒子,找到赤血参。
“香菱,去请梁老吧。”
“好。”
不一会儿,梁不仁端着茶悠然走进,“怎么了,毒应该解干净了吧?”当看见裴昭手上的赤血参时,他一口老茶直接喷了。
“你……”
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灵药,真被你找到了?!
梁不仁略加思索,就明白了裴昭这身伤势的真正缘由,一时目光复杂起来。
还以为你小子颇有为国为民的赤诚,听见叛军就上了呢,原来是为了赤血参啊……
心下暗叹,梁不仁上前检查过赤血参的品质,微微颔首,道:“品质不错,要我现在开方子?”
裴昭拱手:“有劳先生了。”
梁不仁道:“给钱治病,天经地义。你不必多礼。”他研磨提笔,写了方子,唤来门外打盹的药童。
药童打着哈欠拨动算盘,随后道:“裴大哥,三十银。”
裴昭纵然肉疼,但还是爽快给了。
等药的同时,裴昭下了床来,在沈香菱的搀扶下到处走了走。
元宵刚过,也没病人上门,偌大的武馆空空荡荡,只有梁不仁在后堂看书喝茶,怡然自得。
“梁老,我师父师兄他们呢?”
梁不仁头也不抬,淡淡道:“替你报仇去了。”
“啊?”
“啊什么啊?自家徒弟被伤成这样,这是砸招牌的事,你师父如果无动于衷,以后谁还来拜师?”
“可他们并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梁不仁从书后乜了他一眼。
“不需要知道。”
“全灭了就是。”
听见这毫无感情的话,裴昭瞳孔微缩,旁边的沈香菱更是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过了一会,裴昭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苦笑一声。
这就是所谓的强者心态吗?
如此霸道的墨守山,倒是跟传闻中相似了。
多思无益,他拉着香菱说了些悄悄话,逗得她嘻嘻直笑。
大概一个时辰后,药童端着汤药回来。
“裴大哥,一天喝两次,要喝足七天呢,明早我再给你煎!”
“谢啦。”
沈香菱喝完药汤,面色红润了不少,裴昭遂哄着她去休息,自己留在后堂,等师父他们回来。
噼啪!
灯芯爆了一下,烛光轻晃。
梁不仁揉了揉眼睛,放下书,端茶来喝,随口问:“你既寻到了赤血参,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裴昭身子微动,回过神来:“什么?”
梁不仁道:“世道越来越乱,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际,你学了一身武艺,难道不想报效国家吗?”
裴昭闻言陷入思索之中。
自从穿越过来,他就在为生计和治病奔波,一刻不得清闲。之后要做什么,倒是从未想过。
“报效国家?”
双眸闪烁片刻,裴昭洒然一笑:“比起建功立业,我更想过安生的日子,跟师父一样,追寻武道的极致……”
他的系统,不正是为此而生的吗?
武道的尽头是什么,他很感兴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