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里,双手冻得溃烂是常事,稍有不慎,她们还要挨嬷嬷们的打骂。
小燕子那样娇俏活泼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磋磨?
他越想心越急,脚下的青石板路被他踩得“哒哒”作响,路过的太监宫女见是五阿哥,纷纷躬身行礼,他却连头都懒得抬,径直往前冲。
终于,浣衣局那灰扑扑的院墙出现在永琪眼前。
与别处宫殿的富丽堂皇不同,浣衣局的墙是斑驳的,门是陈旧的,院子里飘着一股皂角和湿衣服混合的潮味。
永琪放轻了脚步,循着那隐约传来的搓衣声望去——
庭院中央,摆着一口半人高的大木盆,盆里的水浑浊不堪,冒着丝丝寒气。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坐在小马扎上,背对着他,一下一下地使劲揉搓着盆里的衣物。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宫女服,料子看起来粗糙得扎人,洗得发白的裙摆沾了不少水渍,被凉风一吹,就紧紧地贴在腿上。
乌黑的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额角。
她看起来动作很吃力,每搓一下,肩膀都要跟着晃一晃,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是小燕子!那是他最心爱的小燕子!
永琪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灵动跳脱的小燕子吗?
记忆里的她,脸颊总是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走起路来一阵风,笑起来能掀翻屋顶。
可眼前的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肩膀窄窄的,背影看着那样单薄,那样憔悴,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去。
透过背影,他仿佛已经看到她的双手泡在刺骨的冷水里,冻得通红肿胀;仿佛已经听到她夜里蜷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偷偷地掉眼泪;仿佛已经感受到她被嬷嬷呵斥时,强忍着的委屈和不甘。
心如刀割。
这个词,永琪以前只在书里见过。
可今日,他才算真正体会到,那是一种密密麻麻的、尖锐的疼,从心口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思念和心疼,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声:“小燕子——!”
那声音裹着风,撞在浣衣局的院墙上,又弹了回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盆前的身影猛地一顿。
原本小燕子正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搓着手里那些厚重的脏衣服,指尖的冻疮被冷水浸得钻心疼,她一边搓,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那个尖酸刻薄的张嬷嬷。
张嬷嬷今日又故意刁难她,把最重最脏的衣服全堆给她,还说她是“天生的贱命,还妄想高攀皇室”。
她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怕被张嬷嬷看见,又要挨骂。
她如今早已不是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内务府知道她有些功夫,就找了两个侍卫看着她,她打不过,也跑不掉,就只能忍着,只能听话。
自从紫薇和尔康被赶走后,她在宫里就没了依靠。
愉妃娘娘恨透了她,根本不许她踏进永和宫半步;她只能去找内务府,却被打发到了花房,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浇花剪枝,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托彩霞去求令妃娘娘,可令妃娘娘却像是变了个人,不仅没帮她,反而把彩霞打得皮开肉绽,还把人扔进了慎刑司。
从那以后,宫里再也没人敢帮她这个“五阿哥的心上人”了。
后来,花房的嬷嬷也看她不顺眼,随便找了个由头,就把她打发到了这浣衣局。
寒冬腊月里,她的手整日泡在冷水里,生了满手的冻疮,又红又肿,碰一下都疼得钻心。
她吃不好,睡不好,每日累得沾着枕头就能睡着。
可梦里,全是永琪的脸。
她撑不下去了。
若不是心里还念着永琪,念着他说过的“等我回来,一定娶你”,她早就想法逃走了。
就在她攥着拳头,暗暗骂着张嬷嬷“不得好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她的耳边。
小燕子?
她的身子僵住了,手里的衣服“啪嗒”一声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
这个声音……是永琪?
不可能。
永琪还在西北打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她太想他了,这才出现了幻听。
小燕子缓缓地转过头,又期待,又害怕,脖颈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院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依旧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下巴上也冒出了淡淡的胡茬,看